第2章

那一下很短，短到台上的主唱还没来得及换气。但我捕捉到了。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是眼睛变了——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瞳孔里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投进了一颗很小的石子。
然后他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那种对所有女生一视同仁的、嘴角弧度精密计算过的笑。那个笑从嘴角开始，漫到眼睛的时候忽然慢了半拍，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我不认识，但它让我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它停了半秒，然后补了很重的一次跳动。
他朝我微微弯下腰。不是那种故意的凑近，是更自然的、像是为了在嘈杂里让我听清的弯腰。他身上有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木质的、混着深秋夜风凉意的气息。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那你今晚，疯对了地方。”
然后他退后了半步。
就半步。
不是疏远。我能感觉到，那半步是在告诉我——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那半步像一个透明的结界，把震耳欲聋的音乐、推搡的人群、暧昧不明的暗红色灯光，全部隔在了外面。
那半步里，只有我和他。
“你朋友呢？”他问。
我这才想起来林晓。我往人群里张望，看见她正在前排和几个陌生男生一起蹦，马尾甩得快要飞起来了。
“在那边。”我指了指。
裴衍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我。
“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去帮你把她叫回来。二——”
他顿了一下。
“你跟我去二楼。那边有座位，你不用一直贴着墙站。”
我应该选一的。
我当然应该选一。我是一个从头发到鞋子都写着“规矩”两个字的女生，我不会跟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男生走——尤其是一个长得像裴衍这样的陌生男生。
但我说出口的是：“会不会太麻烦你？”
他又笑了。这次的笑短促一些，像是被我逗笑的。
“不会。”
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看我。
我没有动。我的理智和直觉在打架。理智说你疯了，直觉说——你今晚本来就是要疯一次的。
裴衍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他没有催我，也没有说什么“别怕，我不是坏人”——那种话只有坏人才会说。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等我自己做决定。
那个等待，比任何劝说都有效。
我抬脚跟上了他。
二楼和三楼之间有一个转折平台，那里有一扇小窗，能看见外面安静的街道。LiveHouse里的喧嚣在这里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他推开二楼的门。二楼和楼下完全是两个世界。有几个卡座，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一个小吧台，调酒师正在擦杯子。音乐声在这里变得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声。
他带我走到最角落的一个卡座，那里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夜景。
“坐这儿。”他说。
我坐下。他在我对面坐下。
灯光在这里终于亮了一些，我能看清他的脸了。他确实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偶像式的、可以被任何形容词框住的好看。他的好看是危险的，是你明知道不该靠近却还是想靠近的那种。
“你刚才说，”他忽然开口，“一生总要疯一次。”
“嗯。”
“那你觉得，什么叫疯？”
我想了想。我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从来没有疯过的人来说，连“疯”的定义都是模糊的。
“就是……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我说。
“比如？”
“比**这里。”
他点了点头，没有评价。然后他问了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你平时都做什么？”
“上课。图书馆。自习室。食堂。”我数了一遍，发现我的生活可以在一只手上数完，“还有一个选修课，学陶艺。”
“陶艺？”
“嗯。就……捏碗什么的。”
“你喜欢捏碗？”
“也不是喜欢。”我想了想，决定说真话，“是因为那个课不额外花钱。学费里已经包含了。”
我没有说更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