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是他的例外。
我只是他那些“例外”里，最信以为真的一个。
但后来我明白了——不被珍惜的真心，不值钱。
而我来自小镇，但我从不廉价。
那杯橙汁的温度陪不了去北京的**。但那个在LiveHouse暗红色灯光里，接过陌生男孩递来杯子的小镇女孩——被留在了**的雨里。
她从此再也没被人淋湿过。
：LiveHouse的橙汁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裴衍的那个夜晚。
**的十月末，晚风开始变得锋利。林晓拽着我的手腕往那条我从没走过的巷子里走，鼓点声从巷子尽头震过来，像另一颗心脏在隔着一堵墙跳动。
“晓晓，”我停下脚步，“我真的不去了。明天还有古文选的期中作业——”
“沈屿。”
她回过头来看我，霓虹灯牌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她叫我全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她要放大招了。
果然。
“你这一辈子，敢不敢就疯一次？”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是因为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高中晚自习结束后，我妈打来电话：“别跟人家比吃穿，咱们家跟人家不一样。”大一开学，室友们讨论高考后的毕业旅行，有人去了**，有人去了**，问到我的时候我说“就在家待着”。没有人追问，但我还是对着墙壁练习了好几遍那种无所谓的语气。每次新学期填家庭信息表，我在父母职业那一栏写下“务农”两个字，然后把表格翻过来，扣在桌上。
我这一辈子，好像真的从来没有疯过一次。
所以我松开了脚步。
LiveHouse里面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灯光不是明亮的那种，是暗红色的，像沉在水底的夕阳。所有人都在随着台上乐队的节奏摆动，像一片海，而我是被浪卷进来的一粒沙。
林晓很快被人群裹挟到了前面，我被人高马大的男生们挤得东倒西歪。我试图往角落退，背刚贴上墙，心脏还在嗓子眼——
然后又有几个人从我面前挤过去，其中一个踩到了我的帆布鞋。我疼得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低头检查，一只手扶住了我的手臂。
那只手很大，干燥，温热。扶我的力度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不确定能不能碰的东西。
“别站这儿。”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不是远处传来的，是近的，很近，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鼓点，但没有用力喊。是用气息推进耳朵里的那种音量，像有人在嘈杂的世界里，只对你一个人说话。
“他们后面还会往前挤。”
我抬起头。
裴衍就是那样出现的。
他很高，我需要把下巴完全仰起来才能看见他的脸。灯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是暗红色的，一半沉在阴影里。他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有点乱，应该是被风吹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很高，眼睛隐在眉骨的阴影下面，看不清神色。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好人。
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家门口遇见的那只流浪猫。那只猫很凶，谁靠近都龇牙，但下雨天它会躲在我家门口的屋檐下，安安静静地蹲着，好像知道我不会赶它走。
裴衍看我的眼神，就是那样的。
他的手从我手臂上松开。然后他把另一只手里的杯子递过来。
“拿着。”
“是什么？”
“橙汁。”他说，“热的。”
我接过来。杯子不是烫的，是温热的，刚好能暖住手心。我后来想过很多次这个温度——他递过来的时候，杯子是转过半圈的。把他嘴唇碰过的那个杯口印子，转向了自己。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我差点没注意到。但它在我脑子里反复重播了无数遍，每一次重播，都像一根针，轻轻扎一下心脏。
“第一次来？”他问。
我点头。
他没有笑我，也没有说什么“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打量我，然后在音乐换拍的间隙里，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来？”
我说了。
我说：“室友说，一生总要疯一次。”
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