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嗑着瓜子拖长了腔。
"快了。"
"快了快了，这话你去年就说了。"刘婶哈哈一笑，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大家都笑了。
我低下头，手里的纸杯被我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就在这时，周母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别催了，催也没用。我们家这个呀，肚子不争气，花了好几万了，药喝了一缸，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打圆场，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假装没听见低头夹菜。
但每个人的表情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同情的、嘲笑的、看热闹的。
周母还在说。
"我跟她说了，实在不行就去做试管。可她嫌这个疼那个贵，就知道拖。你说我磊子多好个条件，三十出头有车有房，要不是被这事拖着……"
"妈。"我终于开口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周母扬起下巴看我。
我没说话。
因为在场二十多个人都盯着我，我说什么都是错的。认了，说我窝囊。反驳了，说我不孝。
"就是嘛小月你别多心，**也是为你好。"刘婶拍拍我的手，"女人嘛，生孩子是头等大事。你抓紧吧，年纪不等人。"
那顿满月酒，我一口菜没夹，一口酒没碰。
回家的路上，周母走在前面，扭头甩了一句。
"明天我去找人看看，是不是你八字犯了什么。再不成，周磊那边，我也拦不住他做什么打算了。"
"什么打算？"
周母没有回头。
"你自己想吧。"

周母那句话，像一片阴影盖在我后面几天的日子上。
"再不成，周磊那边，我也拦不住他做什么打算了。"
什么打算？跟陶静的打算，还是跟我离婚的打算？
我憋了两天，终于等到周磊回来得还算早的一个晚上。
他坐在客厅看手机，脚翘在茶几上，茶几上是我下午刚沏的茶水，被他的臭袜子压着。
"周磊。"
"嗯。"
"陶静是不是经常找你？"
"你又来了？"头都没抬。
"我看了你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头。
"你翻我手机？"
"你昨晚冲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陶静给你发了十一条消息，有三条语音，最后一条是磊哥，孩子们都想你了，什么时候再来呀。"
"你居然偷看我手机。"周磊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宋小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作了？"
"是我下作？你背着老婆和别的女人来往，叫什么？"
"那叫帮助！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周磊提高音量，"陶静一个寡妇，带两个孩子，她家水管坏了找我帮个忙，这也叫**？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
"水管坏了？那孩子叫**爸，也是水管坏了？"
"乱叫的！小孩子不懂事，你计较这个？"
"那你搂着陶静逛公园呢？也是帮忙修水管？"
"你够了！"
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了一下，水洒了一片。
"宋小月，我告诉你，我对陶静就是普通朋友的照顾。你与其在家里犯疑心，不如把精力花在正事上。你要是争气，能生一个出来，我何必去看别人家的孩子流口水？"
他用力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雾罩住他的脸。
"你别逼我说难听的。"
"你说。反正难听的话你也没少说。"
"行。"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任何温度，"那我把话放这儿。你再治半年，半年之后还怀不上，咱就别彼此耽误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往卧室走，"半年。最后的期限。"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脚发凉。
半年。
他给我半年。
像给一台不合格的机器下最后通牒。半年内必须出产品，否则报废。
那晚我又去厨房熬了一罐药。
药罐子在火上咕嘟嘟地响，像在呜咽。
我往里面又加了一把婆婆上次送来的药材。
苦得发齁。
我闭着眼一口气灌下去，苦味从喉咙烧到胃里。
吐不得。
因为这是我最后的指望了。

之后，周磊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偶尔回来，也是换件衣服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