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像这个家只是个免费的洗衣房。
有一天下午，我去他的建材店送饭。
铁门锁着，里面没有人。
隔壁五金铺的老孟探出头来。
"找周磊？他走了有一阵子了，说去送货。"
"往哪送？"
老孟犹豫了一下。
"好像……是朝东边那个新搬来的女同志家里去了。就是带两个小孩那个，姓陶。"
我拎着饭盒站在门口，太阳晒得脑袋发昏。
回到家，我做了一件从前绝不会做的事。
周磊那件灰色外套还搭在椅背上，旧手机揣在内兜里。他换了新手机之后这个就当备用，密码还是没改过的生日。
我打开了聊天记录。
一屏一屏往上翻。
陶静叫他"磊哥"。
周磊叫她"小静"。
最近三个月的记录比我三年来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都多。
"磊哥，甜甜说想吃你上次做的***。"
"好，周末我去买排骨。"
"磊哥，乐乐的书包坏了，你帮忙看看。"
"明天给他买个新的。"
"磊哥，我一个人带孩子真的好累，有时候晚上孩子睡了，我对着空房子，眼泪止不住……"
这条消息后面周磊回了四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呕吐。
"别哭了小静，有我呢。以后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有我呢。
结婚五年，他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三个字。
备孕失败的时候，他说的是"你怎么这么没用"。
打排卵针疼得我缩成一团的时候，他说"别矫情"。
满月酒上被当众嘲笑的时候，他一声没吭。
现在他对一个外面的女人说"有我呢"。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手在抖。不是因为伤心，是一种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沉。
是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很多年的清醒。
这个男人从来没把我当成他的妻子。
我只是他应付"传宗接代"任务的一件工具。
工具坏了，该换一台新的了。
晚上他回来了。
卫衣领口上沾了一根长头发，不是我的。
"小月，我妈说让你下礼拜二去省城中医院再看看。她托人找了个老专家，号挂好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好。"我说。
那是我最后一次对他说这个字。

礼拜二，我去了省城。
周磊没陪，说店里忙走不开。
我一个人坐了两小时大巴，到了那家中医院，挂的是一个姓孙的老专家。
孙大夫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翻了翻我带来的一沓厚厚的病历和化验单，又仔细看了看我写的服药记录。
"你这个方子，谁开的？"
"镇上仁和堂的孙伯，我婆婆找人介绍的。"
老大夫把方子又看了一遍，拧了一下眉。
"三年了，一直喝这个方子？"
"中间调过两次，但大部分药材没变。"
"嗯……"他把方子放下来，摘了老花镜，看了我一眼，"有几味药我觉得有些蹊跷。但我不好评价同行开的方子，你回去把最近三个月的药渣子留一些给我看，下次复诊带过来。"
"蹊跷？什么意思？"我心里一紧。
"也许是我多虑了。"老大夫摆摆手，"先做个全面检查再说。"
检查结果出来，跟以前的差不多。
输卵管有堵塞，卵巢功能在衰退。
老大夫开了一副新方子让我先吃着。
"以前的那个方子，先停了，换我这个。"
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还有，药自己去药房抓，自己煎。"
"以前也是我自己煎的。"
老大夫看了我一眼，有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
"行，那就好。"
回去的大巴上，我一直在想他那句话。
"有几味药看着觉得有些蹊跷。"
蹊跷在哪？
是方子开得不对？还是药材有问题？
我想打电话追问，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也许人家就是习惯性地谨慎吧。
到了镇上已经天黑了。
路过仁和堂的时候铺面已经关了，里面黑漆漆的。
孙伯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多年药铺，是婆婆的远房亲戚。我每次去抓药，都是拿着婆婆给的方子去的。
孙伯每次看到方子就直接抓药，从不多问。
以前我觉得这是信任。
但今天，省城那个老大夫的话像一根细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