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锦归故人
端午宫宴前,夫君忽然对我说:
“你那件定制的礼服,绣庄不小心又送错,送到柔儿那里了。”
我抿着唇,不满,又在意料之中。
他和原配和离后,把原来的府邸留给了她,新建的府邸还和原来一模一样。
各家商铺分不清新旧府邸,于是七夕给我买的胭脂水粉,百婚日为我设计的金钗玉环,统统送到了孟安柔手上,他也从没找掌柜纠正过。
这件礼服我花了很多心思,翟衣的纹样、霞帔的细节都是反复挑选过的,更重要的是,和他的那一件是成对的。
宫宴前**日叮嘱他,切莫再让人送错了,可还是送到了孟安柔府上。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既然送错了,就去拿回来。”
他不悦地皱起眉:
“都已经送过去了,要回来岂不显得小气,给她算了。”
“再说你衣裙多的是,随便穿一件不就好了,我看这件就挺好。”
看着他随手扔过来的素白长裙,我没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争吵,只是静静地差人去公婆府上取那封和离书。
这是嫁过来时,公婆怕我受委屈,特地给我留的一重保障,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
见我换上那件素裙出来,陆允修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芷棠,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不会让我难做。”
“待会宫宴结束,我陪着你去看岳父岳母,你放心,我早早备好了节礼,定能讨他们欢心。”
我笑笑,他总是习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就能让我咽下所有委屈。
陆允修没看出我笑里的苦涩和勉强,淡淡道:
“这次宫宴柔儿也会去,反正顺路,我就把她一起捎上了。”
马车的帘子被一双玉手掀开,露出孟安柔娇俏的脸。
她冲着我弯了弯眼睛,目光里带着满满的挑衅。
“夫君......哦不,允修哥哥,知道我要去特意早早来接我,姐姐不会吃醋吧?”
她叫的如此亲密,陆允修却没有半分不适。
成婚三载,陆允修管我叫“芷棠”,却叫她“柔儿”,不允许我叫他“允修”,却从不纠正孟安柔叫他“允修哥哥”,他说不喜欢夫妻间太肉麻,却习惯和原配如此旖旎。
往日我一定会大吵大闹,最后反被陆允修训斥。
可决定放下后,我突然发现没什么好生气的。
我神色淡漠,点点头。
“既然顺路,就一起去吧。”
陆允修以为我会像之前那样发疯,本以做好了训斥的准备,如今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很是难受。
他怪异地盯了我半晌,语气里有几分不自觉的紧张。
“芷棠,你怎么不闹了?”
我还没说话,孟安柔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姐姐想开了,变得宽厚贤德,你还不偷着乐?要是换作我,你没个十天半个月跪搓衣板,我才消不了气。”
陆允修被她逗笑了。
“是是是,你以前最娇气,为了哄你我都得使出十八般武艺,还是芷棠好,通情达理。”
他嘴上这样说着,可连个余光都没给我,望着孟安柔,眼底全是宠溺。
一路上,两人也是这样说说笑笑,谈起和离前两人的诸多趣事。
“允修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找不准地方,急得满头大汗,折腾一整晚我们才识得趣味,如今你熟练了,和姐姐的**应该很和谐吧?”
孟安柔扑进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陆允修护着她,生怕马车摇晃磕碰到她,嘴上还不忘回应:
“那当然,还要亏你**的好。”
我坐在角落里,像一团空气,无人在意。
下车了以后,两人自顾自结伴往宫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见两人身上穿着鸳鸯对服,自然以为他们才是夫妻,将跟在身后的我拦住。
“尚书和夫人进去就行,你个丫鬟在宫门外候着。”
陆允修注意力全放在孟安柔身上,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尴尬地杵在宫门外,身旁恰好要进宫的其他夫人扑哧一笑。
“什么丫鬟,你真是有眼无珠,这位才是陆尚书的夫人。”
“不过要我说,认错也正常,毕竟陆尚书去哪都带着原配,就连这次夫妻宴,竟然也要带上,这陆夫人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众人笑作一团,看向我的目光是明晃晃的嘲讽。
我白了脸,这次花那么多力气定制和陆允修成对的礼服,就是想在宫宴上告诉其他人,我们夫妻很恩爱,可我千叮咛万嘱咐,他还是把衣服送给了孟安柔,让我又一次颜面尽失。
不过现在想想,我还没旁人看得清。
他们说得对。
我这个夫人,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