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泥泞中摘星
我被陈家收养七年,当了七年免费保姆。
他在厂里当技术红人,我在后厨洗盘子洗到双手溃烂。
直到他发现我想要高考。
「姜晚,你就是洗碗伺候人的命,别异想天开!」
那晚暴雨,我拎着破木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天后,我用十五分钟解出全县无人能解的运力方程,拿到特批准考证。
后来我在**滩上,亲手引爆了新型核反应堆。
他在黑煤窑砸断了腿,死前还攥着我笔记的残渣。
「姜晚,我后悔了!」
江城第一机械厂的清晨,总伴随着大喇叭里激昂的进行曲。
我站在陈家狭窄的公共厨房里,正把一盆刚揉好的面团盖上纱布。
大院里的王大妈嗑着瓜子走进来,探头看了一眼,啧啧出声:
「小姜啊,又给小陈蒸包子呢?
「要我说,你这媳妇当得比亲娘还尽心。
「小陈马上就要提工程师了吧?往后你可就是工程师家属了,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我面色平静地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没有接话。
享福?
这七年里,大院里的人只看到陈铮从一个下乡知青考上大专,多么不容易却励志。
如今又进了人人艳羡的国营大厂,成了技术科的红人。
却没人知道,那是我在包装车间天天加班到深夜,硬生生咬牙攒下来的。
每个月挣那十块五毛的血汗钱,累得腰酸背痛难以支撑,还觉得日子。
等到苦尽甘来,不仅来城里生活,日子也好起来。
我却更加劳累,为了满足他的开销,不得不继续找零工。
他戴的上海牌手表、穿的的确良衬衫,是我在国营饭店后厨把一双手泡得红肿溃烂,洗了整整两个月盘子换来的。
跟着他,我还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铮推门进来。
他看也没看我,进屋就开始翻找,整个屋子被翻得难以下脚。
我眼神闪了闪。
「你在找什么?」
陈铮一开口,语气便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姜晚,我前几天放在桌上的旧日历本呢?」
我淡淡地道:
「我看你扔了,想着没用就用来垫桌角了。」
陈铮急忙冲进屋,一把扯出那本边缘泛黄的旧日历。
上头比之前多了一行行清秀的字迹,是我顺手在日历本空白处写下的三组多元线性微积分修正数据。
陈铮的声音有些发颤,死死盯着我。
「这……这是你写的?」
我点点头,声音平静:
「正好看见就顺手写了,也不知道你还有用。
「卡诺循环的公式你代入错了,第三运输线的冗余不修正,新车间的锅炉一开工就会发生蒸汽回流。」
陈铮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眼里闪过不安,还有一丝嫉妒。
我看着大概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才是那个上了大学的人,却被我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妇女教育。
其实他心里应该更加清楚。
过去三年,他在厂报上发表的每一篇技术论文,核心论点其实都是我随口提点他的。
但他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那是他自己顿悟的天赋,直到这几行完美的微积分数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他盯着我,眼神扫过我一身破旧的衣衫,眼里重新带着审视和傲慢。
随后迅速将那页日历纸「撕啦」一声扯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胸口袋里。
陈铮将日历纸揣进兜里,语气像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姜晚,往后这些公式别写了。你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被笃定取代。
「再说了,你写对了也没人信。
「你一个女人家,认字就行,搞什么微积分。」
陈铮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露出笑意。
「今天厂长女儿楚莹和技术科的白琴要来大院,你一会儿把屋里收拾干净,去国营饭店买几道好菜。
「记住别说你是跟我过日子的,就说……你是我家雇的临时保姆。」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自私与算计的脸,突然笑了。
「保姆?好啊。」
陈铮以为我像以前一样顺从,松了一口气,转身急匆匆地往厂里赶。
他急着去用我写的数据,去摘取那个属于他的「天才技术员」的冠冕。
但他忘了,未知数既然是我写上去的,我随时可以把它擦掉。
庸才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天才的提点当成自己的天赋,然后心安理得地施舍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