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晚，嫁高枝

竹马裴之尧总喜欢在人前将我庶妹相较。

说我炖的汤是糊的，不比庶妹做的色香味俱全。

说我打理的账簿是乱麻，不比庶妹有条不紊。

“崔令漪她啊，只身段是好的，做妾室是风情，做主母便是祸水了，远远比不上她妹妹。”

这些话流传开，我的名字只能和妾室挂钩。

宴会上那些夫人，也自然将京中贵女里我的名帖换成庶妹。

又一次赴宴，我还未走进，就再次听到他的话。

“崔令漪估计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若她肯哄哄小爷，小爷可以给她个平妻当当。”

周围人起哄。

“平妻？那正妻是谁？”

裴之尧看向崔知画，眼中的笑藏都藏不住。

有人又问。

“你就不怕崔令漪不嫁你？我可听说，崔家有祖训，崔家女永不做妾。”

裴之尧毫不在意。

“嫁我好歹是平妻，嫁给旁人就是妾，她有的挑？”

他们哄笑一堂。

我拳头紧握，刚想走出反驳，却又止住脚步。

何必多说。

我的婚事已经定下，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小阁老亲自前来下聘。

说来，今后他还要唤我一声小婶婶。

……

平复心情，我走进去落座。

裴之尧一眼看到我，忍不住皱眉。

“怎么穿成这样，还嫌不够张扬？”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席间众人听清。

数道目光射来，我强装镇定。

可脚下的踉跄将我暴露。

见状，他冷声嗤笑。

“你真应该多和知知学学。”

“你看她，月白配浅青，素净得体，不抢风头不夺人眼，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沉稳。”

“再看看你，穿红裙就算了还走得扭捏，成什么样子。”

周围传来低笑，我再次无地自容。

我喜欢了十五年的红色。

裴之尧便送了十五年的红色物件。

从绫罗绸缎到步摇玉簪，不是红色，就是有红色的点缀。

那年为了给我寻来上好的珊瑚做簪子，险些折了半条命。

我气到眼泪直流，骂他呆傻。

他却笑着低头为我簪发：

“我的令漪，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红色。”

不曾想有一日这还成了我的错处。

刚要开口，主家调和。

崔知画也适时出声。

“姐姐穿红色更好看，不但如此，姐姐的画也更胜一筹。”

今**就是赏画宴。

所有人的画作都挂在长廊下，足足几十张，偏偏我和崔知画的摆在一起。

裴之尧轻笑，走到画旁看着我的兰花。

“用笔倒是凌厉，可惜粗俗张扬，毫无留白之趣，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急于卖弄？”

转头，他又看向崔知画的墨兰图。

“你看知知……”

话未说完，上茶的侍女脚步踉跄，茶水向我的画泼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时，裴之尧竟上前遮挡。

茶水泼在他脸上和胸前。

“之尧哥哥！”

崔知画喊了一声凑上前帮他擦拭。

裴之尧却直接推开她转头看画。

确定未曾玷污后，松了口气。

对上我惊讶地眼神，裴之尧嘴硬。

“我可不是救你的画，这画比不上知知的墨兰图半分。”

“只是想起当初一个侍女不小心弄脏了你的东西，你打了人家二十大板，实在于心不忍。”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我刚刚跳动的心也再次归于死寂，张口解释：

“我打她是因为……”

是因为她故意弄脏了母亲留下的遗物。

可惜他不等我说完，就说要去更换衣物。

众人不再在意我会说什么。

可那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上不得，也下不得。

许久我才缓过神，不重要了。

他们的看法不重要。

裴之尧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