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侦探格外怂
史上最尴尬的入室行窃------------------------------------------，城南老城区，向阳路87号。，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斑驳的墙面照得像恐怖片取景地。街角那家“向阳侦探社”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侦”字掉了半边漆，远远看去像是“向阳贞社”，透着股不吉利的气息。——不是日光灯那种正经光，而是电脑屏幕那种偷偷摸摸的幽蓝色。，全神贯注地打游戏。，长得不算差，五官端正，稍微收拾一下甚至可以称得上一表人才。但此刻的他，头发油得能炒菜，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脚上趿拉着两只不配对的拖鞋，整个人散发着一个大写的“颓”字。“上啊上啊！你倒是放大招啊！”他对着屏幕低声嘶吼，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深夜打游戏。白天不能打，因为他那个巴掌大的侦探社偶尔也会有委托人上门。虽然一个月来不了两三个，而且大多是找猫找狗查**这种鸡毛蒜皮的活儿，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门一关，窗帘一拉，谁管你在里面干嘛？，晚上打游戏还有个现实考量——省电费。，商业用电是一块二一度，冬天开空调能把刘阳开破产。所以他养成了绝佳的节能习惯：白天不开灯靠自然光，晚上只开电脑和路由器，手机充电都蹭楼下便利店的免费插座。，他正操作着自己的游戏角色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眼看就要拿下这一局的MVP。，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没听到后续的声音。大概是老鼠吧，这栋老楼别的不多，老鼠能组一个加强连。
他把耳机重新戴好，继续打游戏。
咔哒。咔哒咔哒。
这次的响动更明显了，像是金属在锁孔里摩擦的声音。
刘阳摘下耳机，后背微微发凉。
有人。
有人在撬他的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一分。这个时间点，整条街除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所有店铺都关了门。
他一个开侦探社的，被人撬门了。
说出去都嫌丢人。
刘阳的第一反应是摸手机报警。但他的手机正在楼下便利店充电，现在手里唯一的硬物就是键盘。
他环顾四周。办公桌上除了显示器和键盘，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和一个空可乐罐。墙角放着一根落满灰的棒球棍——那是他大学时买的，从来没用过，现在拿它还不如拿薯片。
咔哒咔哒咔哒——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密集，撬锁的人似乎有些急了。
刘阳握着键盘，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后。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的声音。说实话，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打开窗户，顺着消防梯爬下去，然后去便利店报警，顺便把手机拿回来。
但他仅存的一点自尊心阻止了他。开侦探社的被贼吓跑，传出去他在这条街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再说了，他这里有什么好偷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台电脑，还是五年前的旧款，挂闲鱼都不一定有人要。
正当刘阳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锁开了？
不对，不是锁开了。
是铁丝断了。
门外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靠。”
刘阳愣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有点年轻，而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蠢。
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准确地说，是门外的人用力过猛，在铁丝断掉的瞬间没收住力道，整个人连门一起扑了进来。
刘阳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那人直接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别动！”
“别过来！”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声。
刘阳高举键盘，摆出一副随时准备砸下去的姿势。地上的人则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
扳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三秒钟。
借着电脑屏幕的幽光，刘阳看清了闯入者的样子。
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他手里握着一把扳手，但那姿势明显没有任何威慑力——他拿扳手的样子，像是在举着一束花。
“你……”刘阳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要干什么？”
“我……”对方的声音也在抖，“你别动，我是……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入室行窃的。”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这么老实地交代。
刘阳也愣住了。他见过各种犯罪嫌疑人（在新闻上），但从来没见过哪个贼会在作案现场自报家门的。
“你是贼？”
“对。”
“你承认了？”
“……你不是问了吗？”
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刘阳还没来得及继续盘问，对方突然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撑地，结果一脚踩到了自己卫衣的帽绳。
啪唧。
又摔了一跤。
这次摔得更惨，下巴直接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阳看着都觉得疼。
“你到底行不行？”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的恐惧已经被某种荒诞感取代了。
“我行的！”对方梗着脖子说，“我网上学过教程的，你别瞧不起人！”
“什么教程？《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贼》？”
“你怎么知道？”
“……”
刘阳深吸一口气，觉得今晚的遭遇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
他放下键盘，揉了揉被自己举酸的手臂。对方趁这个间隙终于成功站了起来，但帽绳还踩在自己脚下，站起来的同时又被拽了一个趔趄。
“你踩到你自己了。”刘阳好心提醒。
“哦。”他低头看了看，往旁边挪了一步，终于**了这个自我束缚的状态。
两人再次对视。
“你能不能把扳手放下？”刘阳试探性地问。
“不能。”
“为什么？”
“这是武器。”
“你拿着它连站都站不稳。”
“……”
对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扳手，犹豫了一下，把它放下了。
这个老实程度让刘阳震惊。
“坐吧。”刘阳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旧沙发，“既然都进来了，聊聊？”
“啊？”
“你这样子也干不了什么坏事，不如坐下来聊聊。顺便说一句，我这里没有现金，最值钱的是那台电脑，五年前的款，你搬走也卖不了几个钱。”
闯入者站在原地，表情纠结得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最终，他慢吞吞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刘阳重新打**间的日光灯。光线一亮，两人的尊容都无所遁形。
刘阳的T恤领口已经垮到露出锁骨，两只拖鞋颜色不一样不说，有一只还前后穿反了。对面这位也好不到哪去，卫衣**拉绳一长一短，脸上因为刚才摔跤蹭了一块灰，下巴还有道浅浅的红印子。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话。
“你真的是第一次？”刘阳率先打破沉默。
“你……你怎么知道？”
“废话，老手谁会撬一个侦探社？旁边那家奶茶店营业额比你想象的少，但比我这多一百倍。再往前走二百米有家金店，你选哪不好选这儿？”
对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憋出一句：“我不是入室**的，我是入室行窃。”
“有什么区别？”
“行窃是偷偷摸摸，**是明着来。入室行窃，更专业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认真。
刘阳差点被气笑了。“你还挺讲究专业术语？那你怎么不选个更安全、更没有人在家的目标？”
“……我踩过点的。”
“踩过点？”
“嗯。我观察你好几天了。”
“你观察出什么了？”
“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打游戏，从来不拉窗帘。偶尔半夜会点外卖，外卖到了就去楼下拿。门锁是十年前的老式弹子锁，一捅就开。整条街这个时间段就你这里有人，我以为你是个保安什么的。”
刘阳沉默了。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被精准打击到了。
他每天晚上确实都在打游戏，确实不拉窗帘（反正对面是倒闭的洗衣店），确实会半夜点外卖（楼下便利店速冻水饺打折的时候）。
“所以你觉得我像个保安？”
“对。保安配侦探社，挺合理的。”
合理个鬼。
刘阳叹了口气。他突然觉得比起进贼这件事，自己的人生被评价为“保安配侦探社”更让人难过。
“你今年多大？”他问。
“二十三。”
“二十三岁，有手有脚，干嘛干这个？”
对方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阳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自己一个开侦探社的，居然在审讯一个贼。
“饿不饿？”他突然问。
“……啊？”
“问你饿不饿。”
对方犹豫了很久，肚子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有点。”他小声说。
刘阳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柜子旁，从里面翻出两桶方便面。这是他上个月在超市打折时囤的，红烧牛肉味，一块五一桶，性价比之王。
他把电热水壶插上电，等了五分钟水烧开，泡了两碗面。
整个过程中，坐在沙发上的“贼”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小动物，既不敢动也不敢跑。
三分钟后，方便面泡好了。
刘阳把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己打开另一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对方愣了愣，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纸盖。热气扑面，带着浓郁的添加剂香味。他也开始吃，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大概是饿狠了，越吃越快，三两口就见了底。
“我叫刘阳。”吃完面，刘阳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开这个侦探社的。虽然你刚才说我像保安，但我是个正经持证的****。”
“真的？”
“假的。这行业哪有什么证，我自己印的。”
“……你骗我。”
“你一个贼，跟我谈诚信？”
对方噎住了。
“你叫什么？”刘阳问。
“……陈默。”
“真名？”
“真的。”
“**妈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少说话多做事吧？”
“嗯。”
陈默点点头，似乎没听出刘阳话里的揶揄。
刘阳叹了口气，把泡面碗推到一边，正色道：“好了，叙旧结束。现在说说正事——你为什么要来我这儿偷东西？”
陈默又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刘阳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刘阳。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座破旧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写着“向阳孤儿院”。
“这是……”刘阳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从小在那里长大。”陈默说，“两个月前，房东通知说要拆迁，给了一笔遣散费就把孩子们都送走了。但是院长不想放弃，到处筹钱想保住这个地方。还差十五万。”
“你想凑这十五万？”
陈默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知道不够。但能凑一点是一点。我没什么本事，学历也没有，去工地搬砖一个月也就三千多。院长等不了那么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刘阳听出了那种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过的疲惫感。
他见过这种表情。在他那些找猫找狗的委托人脸上见过，在楼下便利店值夜班的小姑娘脸上见过，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在自己脸上也见过。
那种“我知道这很蠢但我真的没办法了”的表情。
“所以你就来偷我的侦探社？”
“我以为你这里会有值钱的东西。”
“结果呢？”
“结果发现你比我还穷。”
刘阳感觉自己心口被捅了一刀。
“我没说穷，”他嘴硬道，“我是节俭。节俭和穷是两回事。”
陈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行了，”刘阳站起来，把泡面碗扔进垃圾桶，“今晚的事我就不报警了。你走吧。”
陈默愣住了：“你不报警？”
“报警我还得去做笔录，麻烦。而且就你这个业务水平，进去了也是给**叔叔添乱。”
陈默站起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那个……”
“干嘛？”
“你的锁……被我弄坏了。”
刘阳低头一看。可不是嘛，锁芯里的铁丝还在外面露着一截，整个锁已经完全废掉了。
“……”
“我可以赔。”
“就你？”刘阳上下打量他，“你有钱赔吗？”
陈默开始掏口袋。牛仔裤左边口袋，二十三块钱。右边口袋，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卫衣口袋，两枚硬币和一张超市会员卡。
他把所有钱放在桌上，总共是八十三块五毛。
“我就这些了。”
刘阳看着桌上的零钱，忽然有点不忍心。
“算了，”他摆摆手，“就算你欠我的。以后有钱了再还。”
“真的？”
“我说话算话。”
陈默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被他眨掉了。
“那我走了。”
“走吧。下次别干这种蠢事了。”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刚走了两步，又被刘阳叫住。
“等一下。”
陈默回头。
刘阳指着桌子上的钱：“你把这个带上。没钱怎么吃早饭。”
“那是赔你的。”
“八十三块钱修个锁都不够，你自己留着买包子吧。”
陈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谢谢。”
“不用谢。就当是我行善积德，保佑这个月能多来几个委托人。”
陈默走了。楼梯间传来他下楼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像一只猫。
刘阳关上门，看着那个坏掉的锁，叹了口气。明天又得找锁匠了，又是一笔开销。他算了算这个月的账，房租、水电、泡面、修锁，还有前天刚交完的网费。
啧，赤字。
他回到电脑前，游戏的结算界面还亮着。刚才那局因为他中途挂机，被队友疯狂举报，信誉分扣得干干净净。
“真行。”他嘟囔着关掉电脑，把自己扔进旁边的单人床里。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狗。刘阳每天睡觉前都会看它一眼，今天也不例外。
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叫陈默的小子，那双干净得不像贼的眼睛，还有那张破旧的孤儿院照片。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刘阳自己都活不明白，哪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睡觉。
明天还得找锁匠呢。
但过了半小时，他还是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十五万。
十五万。
他去哪儿弄十五万？
关他什么事。
刘阳烦躁地又翻了个身。
窗外，夜色正浓。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线。
而城市的另一端，陈默正坐在一家关门的商铺门口，啃着一块钱的馒头，琢磨着明天该去哪里。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刘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亮。
房东王富贵会发出那声穿透楼梯的惨叫。
而向阳侦探社有史以来最奇葩的搭档组合，将在方便面的香气中，正式成团。
他把耳机重新戴好，继续打游戏。
咔哒。咔哒咔哒。
这次的响动更明显了，像是金属在锁孔里摩擦的声音。
刘阳摘下耳机，后背微微发凉。
有人。
有人在撬他的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一分。这个时间点，整条街除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所有店铺都关了门。
他一个开侦探社的，被人撬门了。
说出去都嫌丢人。
刘阳的第一反应是摸手机报警。但他的手机正在楼下便利店充电，现在手里唯一的硬物就是键盘。
他环顾四周。办公桌上除了显示器和键盘，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和一个空可乐罐。墙角放着一根落满灰的棒球棍——那是他大学时买的，从来没用过，现在拿它还不如拿薯片。
咔哒咔哒咔哒——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密集，撬锁的人似乎有些急了。
刘阳握着键盘，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后。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的声音。说实话，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打开窗户，顺着消防梯爬下去，然后去便利店报警，顺便把手机拿回来。
但他仅存的一点自尊心阻止了他。开侦探社的被贼吓跑，传出去他在这条街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再说了，他这里有什么好偷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台电脑，还是五年前的旧款，挂闲鱼都不一定有人要。
正当刘阳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锁开了？
不对，不是锁开了。
是铁丝断了。
门外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靠。”
刘阳愣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有点年轻，而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蠢。
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准确地说，是门外的人用力过猛，在铁丝断掉的瞬间没收住力道，整个人连门一起扑了进来。
刘阳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那人直接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别动！”
“别过来！”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声。
刘阳高举键盘，摆出一副随时准备砸下去的姿势。地上的人则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
扳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三秒钟。
借着电脑屏幕的幽光，刘阳看清了闯入者的样子。
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他手里握着一把扳手，但那姿势明显没有任何威慑力——他拿扳手的样子，像是在举着一束花。
“你……”刘阳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要干什么？”
“我……”对方的声音也在抖，“你别动，我是……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入室行窃的。”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这么老实地交代。
刘阳也愣住了。他见过各种犯罪嫌疑人（在新闻上），但从来没见过哪个贼会在作案现场自报家门的。
“你是贼？”
“对。”
“你承认了？”
“……你不是问了吗？”
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刘阳还没来得及继续盘问，对方突然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撑地，结果一脚踩到了自己卫衣的帽绳。
啪唧。
又摔了一跤。
这次摔得更惨，下巴直接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阳看着都觉得疼。
“你到底行不行？”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的恐惧已经被某种荒诞感取代了。
“我行的！”对方梗着脖子说，“我网上学过教程的，你别瞧不起人！”
“什么教程？《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贼》？”
“你怎么知道？”
“……”
刘阳深吸一口气，觉得今晚的遭遇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
他放下键盘，揉了揉被自己举酸的手臂。对方趁这个间隙终于成功站了起来，但帽绳还踩在自己脚下，站起来的同时又被拽了一个趔趄。
“你踩到你自己了。”刘阳好心提醒。
“哦。”他低头看了看，往旁边挪了一步，终于**了这个自我束缚的状态。
两人再次对视。
“你能不能把扳手放下？”刘阳试探性地问。
“不能。”
“为什么？”
“这是武器。”
“你拿着它连站都站不稳。”
“……”
对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扳手，犹豫了一下，把它放下了。
这个老实程度让刘阳震惊。
“坐吧。”刘阳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旧沙发，“既然都进来了，聊聊？”
“啊？”
“你这样子也干不了什么坏事，不如坐下来聊聊。顺便说一句，我这里没有现金，最值钱的是那台电脑，五年前的款，你搬走也卖不了几个钱。”
闯入者站在原地，表情纠结得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最终，他慢吞吞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刘阳重新打**间的日光灯。光线一亮，两人的尊容都无所遁形。
刘阳的T恤领口已经垮到露出锁骨，两只拖鞋颜色不一样不说，有一只还前后穿反了。对面这位也好不到哪去，卫衣**拉绳一长一短，脸上因为刚才摔跤蹭了一块灰，下巴还有道浅浅的红印子。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话。
“你真的是第一次？”刘阳率先打破沉默。
“你……你怎么知道？”
“废话，老手谁会撬一个侦探社？旁边那家奶茶店营业额比你想象的少，但比我这多一百倍。再往前走二百米有家金店，你选哪不好选这儿？”
对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憋出一句：“我不是入室**的，我是入室行窃。”
“有什么区别？”
“行窃是偷偷摸摸，**是明着来。入室行窃，更专业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认真。
刘阳差点被气笑了。“你还挺讲究专业术语？那你怎么不选个更安全、更没有人在家的目标？”
“……我踩过点的。”
“踩过点？”
“嗯。我观察你好几天了。”
“你观察出什么了？”
“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打游戏，从来不拉窗帘。偶尔半夜会点外卖，外卖到了就去楼下拿。门锁是十年前的老式弹子锁，一捅就开。整条街这个时间段就你这里有人，我以为你是个保安什么的。”
刘阳沉默了。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被精准打击到了。
他每天晚上确实都在打游戏，确实不拉窗帘（反正对面是倒闭的洗衣店），确实会半夜点外卖（楼下便利店速冻水饺打折的时候）。
“所以你觉得我像个保安？”
“对。保安配侦探社，挺合理的。”
合理个鬼。
刘阳叹了口气。他突然觉得比起进贼这件事，自己的人生被评价为“保安配侦探社”更让人难过。
“你今年多大？”他问。
“二十三。”
“二十三岁，有手有脚，干嘛干这个？”
对方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阳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自己一个开侦探社的，居然在审讯一个贼。
“饿不饿？”他突然问。
“……啊？”
“问你饿不饿。”
对方犹豫了很久，肚子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有点。”他小声说。
刘阳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柜子旁，从里面翻出两桶方便面。这是他上个月在超市打折时囤的，红烧牛肉味，一块五一桶，性价比之王。
他把电热水壶插上电，等了五分钟水烧开，泡了两碗面。
整个过程中，坐在沙发上的“贼”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小动物，既不敢动也不敢跑。
三分钟后，方便面泡好了。
刘阳把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己打开另一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对方愣了愣，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纸盖。热气扑面，带着浓郁的添加剂香味。他也开始吃，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大概是饿狠了，越吃越快，三两口就见了底。
“我叫刘阳。”吃完面，刘阳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开这个侦探社的。虽然你刚才说我像保安，但我是个正经持证的****。”
“真的？”
“假的。这行业哪有什么证，我自己印的。”
“……你骗我。”
“你一个贼，跟我谈诚信？”
对方噎住了。
“你叫什么？”刘阳问。
“……陈默。”
“真名？”
“真的。”
“**妈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少说话多做事吧？”
“嗯。”
陈默点点头，似乎没听出刘阳话里的揶揄。
刘阳叹了口气，把泡面碗推到一边，正色道：“好了，叙旧结束。现在说说正事——你为什么要来我这儿偷东西？”
陈默又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刘阳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刘阳。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座破旧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写着“向阳孤儿院”。
“这是……”刘阳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从小在那里长大。”陈默说，“两个月前，房东通知说要拆迁，给了一笔遣散费就把孩子们都送走了。但是院长不想放弃，到处筹钱想保住这个地方。还差十五万。”
“你想凑这十五万？”
陈默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知道不够。但能凑一点是一点。我没什么本事，学历也没有，去工地搬砖一个月也就三千多。院长等不了那么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刘阳听出了那种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过的疲惫感。
他见过这种表情。在他那些找猫找狗的委托人脸上见过，在楼下便利店值夜班的小姑娘脸上见过，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在自己脸上也见过。
那种“我知道这很蠢但我真的没办法了”的表情。
“所以你就来偷我的侦探社？”
“我以为你这里会有值钱的东西。”
“结果呢？”
“结果发现你比我还穷。”
刘阳感觉自己心口被捅了一刀。
“我没说穷，”他嘴硬道，“我是节俭。节俭和穷是两回事。”
陈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行了，”刘阳站起来，把泡面碗扔进垃圾桶，“今晚的事我就不报警了。你走吧。”
陈默愣住了：“你不报警？”
“报警我还得去做笔录，麻烦。而且就你这个业务水平，进去了也是给**叔叔添乱。”
陈默站起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那个……”
“干嘛？”
“你的锁……被我弄坏了。”
刘阳低头一看。可不是嘛，锁芯里的铁丝还在外面露着一截，整个锁已经完全废掉了。
“……”
“我可以赔。”
“就你？”刘阳上下打量他，“你有钱赔吗？”
陈默开始掏口袋。牛仔裤左边口袋，二十三块钱。右边口袋，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卫衣口袋，两枚硬币和一张超市会员卡。
他把所有钱放在桌上，总共是八十三块五毛。
“我就这些了。”
刘阳看着桌上的零钱，忽然有点不忍心。
“算了，”他摆摆手，“就算你欠我的。以后有钱了再还。”
“真的？”
“我说话算话。”
陈默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被他眨掉了。
“那我走了。”
“走吧。下次别干这种蠢事了。”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刚走了两步，又被刘阳叫住。
“等一下。”
陈默回头。
刘阳指着桌子上的钱：“你把这个带上。没钱怎么吃早饭。”
“那是赔你的。”
“八十三块钱修个锁都不够，你自己留着买包子吧。”
陈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谢谢。”
“不用谢。就当是我行善积德，保佑这个月能多来几个委托人。”
陈默走了。楼梯间传来他下楼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像一只猫。
刘阳关上门，看着那个坏掉的锁，叹了口气。明天又得找锁匠了，又是一笔开销。他算了算这个月的账，房租、水电、泡面、修锁，还有前天刚交完的网费。
啧，赤字。
他回到电脑前，游戏的结算界面还亮着。刚才那局因为他中途挂机，被队友疯狂举报，信誉分扣得干干净净。
“真行。”他嘟囔着关掉电脑，把自己扔进旁边的单人床里。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狗。刘阳每天睡觉前都会看它一眼，今天也不例外。
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叫陈默的小子，那双干净得不像贼的眼睛，还有那张破旧的孤儿院照片。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刘阳自己都活不明白，哪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睡觉。
明天还得找锁匠呢。
但过了半小时，他还是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十五万。
十五万。
他去哪儿弄十五万？
关他什么事。
刘阳烦躁地又翻了个身。
窗外，夜色正浓。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线。
而城市的另一端，陈默正坐在一家关门的商铺门口，啃着一块钱的馒头，琢磨着明天该去哪里。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刘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亮。
房东王富贵会发出那声穿透楼梯的惨叫。
而向阳侦探社有史以来最奇葩的搭档组合，将在方便面的香气中，正式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