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落时不相逢
汗浸湿了手心。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公寓楼下。
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我傀儡般地拉来车门,坐上后座。
司机坐在驾驶座,随手调了个舒服的姿势,问我。
“妹子,去哪儿?”
我的内心一片空白,沉默几秒后,嘴比心先开口。
“师傅,去机场吧。”
我的手指紧紧扣着,不停地轻轻抓挠自己才勉强恢复理智。
车窗开了一些,一阵阵暖风灌进来。
下车,订机票,等待登机。
一气呵成。
坐上飞机时,我才恍然自己也许太冲动了。
但十八岁的秦淮很较真。
所以我也很较真。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和他分手,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说。
所以这一次。
我真的去了。
我抬眼,看向窗外有些漆黑的景色。
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脚下那座亮着灯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嘴唇泛着白,手也冰冷。
路过的空姐看见了,慌乱地问我,
“小姐,您没事吧?”
我摆摆手,往口中放了一粒药丸。
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衣衫,冷汗浸湿下摆。
我曾经有很严重的恐高症。
十六岁。
我的校服被刻意丢到香樟树枝头,所有的工具被收起来。
那群人脸上挂着嘲笑。
“你爬呀,我看你怎么拿回来!”
我拿回校服,扶住枝桠,在漫天盖地的嘲笑声中腿软得直发颤。
是秦淮告知了老师,赶跑捉弄我的人。
他展开双手,周遭被铺好气垫。
他说,“别怕,我会接住你。”
十八岁。
我考上南大,可我爸临时反悔。
他给我买了张去深城打工的车票,嘴上骂骂咧咧。
“读这么多书还不是个赔钱货,不如嫁人算了。”
在我即将坐上列车的一瞬,是秦淮拉住我。
他跑得急,汗一滴滴流到眼睫,涩到眼眶发红。
他头发湿了大半。
喘着气扯着我的衣袖问,
“江欢,你…要不要和我走?”
这一走就是十年。
我们手中不到一千块,只能租个条件差的出租屋。
他白天送外卖,晚上去**店当服务员,忙到凌晨才睡。
上了大学,他又找了几份家教的活。
大学四年拼命拿奖学金。
我总觉得,能为我连命都不要的秦淮。
怎么会背叛我?
所以朋友告诉我他身边好像多了个特别的秘书时。
我还没放在心上,只说是她想多了。
直到家里忽然就多了一双7码的粉色兔耳拖鞋。
秦淮笑着解释,
“小女孩来家里躲雨,随手买了双。”
可这拖鞋,绝不是超市随便就有的款式。
看着他,我第一次**。
十二个小时后,我下飞机。
匆匆跑到机场的垃圾桶边,一阵干呕。
眼泪顺着脸颊,
混着胃酸。
透明的液体不断流下来。
我曾以为秦淮早就治好了我的恐高症。
在那个闷热可怖的十六岁,他稳稳接住我的那一瞬,我以为我的恐高这辈子都不会再发作。
现在才知道。
它没好,就像一根刺。
混进血肉。
伤口好得差不多要结痂的时候,它又开始发炎化脓。
却永远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