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失序
入职日的余光------------------------------------------，仰头看着那块擦得锃亮的玻璃幕墙，心里头五味杂陈。，他能进这家公司，一半靠实力，一半得感谢陈默。“哎哟，兄弟，你可算来了！”，顾天还没来得及转身，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下。陈默那张圆脸凑过来，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等你好一会儿了，咋才到？”陈默一把搂住他肩膀，“走走走，我带你进去，今儿个你第一天，得好好熟悉熟悉。”，嘴里应着：“路上堵车，早高峰你又不是不知道。得嘞得嘊，先进去再说。”，刷卡过闸机的声音此起彼伏。陈默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明显是老熟人了。顾天跟在后头，眼睛四下打量着，心里默默记着地形——左边是电梯间，右边是访客接待区，前台后头的墙上挂着公司的Logo，金色的大字在灯光下闪着光。“咱们部门在十二楼，市场策划部。”陈默按了电梯，转过头跟他说，“你被分到三组，组长叫孙建国，人还行，就是脾气有点急，你干活利索点就没事。”，“你呢？你也在三组？我？我在二组。”陈默嘿嘿一笑，“不过就在隔壁，方便得很。有啥事你招呼一声就成。”，两人走进去。里头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保温杯，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门。另一个是个女的，扎着马尾，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正对着空气小声说着什么。，“孙哥早。”——这就是孙建国？。这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眼袋有点重，嘴角往下耷拉着，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的主。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浅浅的白印，应该是刚摘了戒指没多久。要么是离婚了，要么是吵架了，反正家里头不太平。
孙建国“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顾天身上，“新来的？”
“对，顾天，今天报到。”顾天赶紧伸出手。
孙建国跟他握了一下，掌心干燥，力道适中，但松手很快。他上下打量了顾天一眼，说了句“好好干”，就再没吭声。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一开，迎面就是一股咖啡味混着打印机墨粉的味道。顾天跟着陈默走出来，穿过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头的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盯着电脑屏幕，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边是三组的工区。”陈默推开一扇门，里头摆着六张办公桌，有四张已经坐了人，“你的位置在那儿。”他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子，“窗户边上，风景好得很，你小子运气不错。”
顾天走过去，把背包放下。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还有一支笔。他翻开文件夹，里头是一份入职须知和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这是李岩。”陈默拍了拍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你们组的老人了，有啥不懂的可以问他。”
李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冲顾天笑了笑，“欢迎欢迎，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顾天跟他握了握手。这人的手有点凉，握得很轻，像是不太习惯跟人接触似的。他的桌面上收拾得整整齐齐，文件按颜色分类，笔筒里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键盘上还盖着一层防尘膜。
是个讲究人，顾天心想，而且大概率是个细节控。
“行了，你先忙，我去隔壁报个到。”陈默又拍了拍他肩膀，“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算是给你接风。”
“成，谢了兄弟。”
陈默走后，顾天坐下来开始填那些入职文件。他一边填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靠门那桌坐着个胖墩墩的男的，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时不时停下来啃一口手里的面包。他对面是个短发女的，年纪看着不大，但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还有一张桌子空着，上头的电脑都关了，杯子也倒扣着，看来是有人离职了，位置还没补上。
顾天正填到第三页的时候，孙建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多了杯咖啡。他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喝了口咖啡，然后开口说：“都停一下，我说个事。”
所有人抬起头。
“这是新来的同事，顾天。”孙建国朝他抬了抬下巴，“你站起来让大家认认。”
顾天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各位好，我叫顾天，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活儿干好就成。”孙建国的语气不咸不淡，“你手头那份文件填完了交到人事，然后找李岩，让他给你分任务。”
“好的孙哥。”
孙建国没再说话，低头看电脑去了。
李岩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别介意，孙哥就这样，说话硬邦邦的，人不坏。”
“没事，我懂。”
顾天确实懂。孙建国这种领导他见过，不是那种会跟你称兄道弟的类型，但也不会故意为难你。只要把分内的事干好了，他不会多一句废话。
填完文件交到人事，回来的时候李岩已经在等他。李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这里头是咱们组正在跟进的两个项目资料，你先看看，熟悉一下。一个是天海地产的推广方案，还有一个是星耀科技的品牌升级。”
顾天接过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先看资料吧，看完了再说。”李岩笑了笑，“不着急，慢慢来。”
顾天把U盘插上，打开文件夹。天海地产那个项目已经进行到中期了，各种方案、数据、会议记录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层文件夹。他点开一个叫“数据汇总”的Excel表格，里头是最近三次调研的各项指标。
他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到什么，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正靠着门框看着他。见顾天抬头，陈默笑了笑，竖起大拇指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转身走了。
顾天也笑了笑，低头继续看资料。
但就在他低头的那个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陈默刚才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眯起来。
准确地说，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但眼角的肌肉没有跟着动。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就恢复正常了。
顾天愣了一下，手里的鼠标停在半空。
他跟陈默认识快三年了，这人是真笑还是假笑，他自认为还是分得清的。刚才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就像是脸上戴着一层面具，面具在笑，但面具底下的那张脸没有。
“可能是我多想了。”顾天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句，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
但那个画面就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中午的时候，陈默准时出现在门口，“走，吃饭去，楼下有家湘菜馆，味道正宗得很。”
顾天关了电脑，跟他一起下楼。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陈默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样子，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公司里的事——谁谁谁好说话，谁谁谁不好惹，哪个领导脾气大，哪个领导好糊弄。
“对了，你跟孙建国处得咋样？”陈默问。
“还行，还没正式打交道呢。”
“他那个人吧……”陈默压低声音，“怎么说呢，能力强是强，就是脾气有点怪。你干活的时候仔细点，别让他抓到把柄。”
“明白。”
湘菜馆在写字楼底商，中午人多得很，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陈默点了四个菜一个汤，又要了两瓶啤酒。
“下午还得上班呢。”顾天看着啤酒说。
“一瓶怕啥，又不上脸。”陈默给他倒上一杯，“来，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杯。陈默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突然问了一句：“哎，你觉得咱们公司咋样？”
“刚来，还没啥感觉。”
“慢慢你就知道了。”陈默夹了块回锅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比咱们以前那破地方强多了，至少工资准时发。”
顾天笑了笑，没接话。
以前那家公司确实不咋地，工资拖了三个月，最后老板跑路了，一群人连工资都没讨回来。他跟陈默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一起蹲在公司门口等老板，蹲了三天，最后啥也没等到。
从那以后两人就经常联系，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这次进盛恒，也是陈默帮他递的简历，还找人在HR那边说了好话。
这份情，顾天记着呢。
吃完饭回到工位上，李岩过来问他资料看得怎么样了。顾天说看了一部分，大概了解了项目的框架。
“那就好。”李岩点点头，“下午有个会，你跟着听听，感受一下氛围。”
下午两点的会，在三组的会议室里开。孙建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根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参会的一共六个人——孙建国、李岩、那个胖墩墩的男的（后来知道叫赵大勇）、那个短发的女的（叫方琳），还有那个空位置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叫钱程），再加上顾天。
会议的内容是天海地产那个项目的下一步执行方案。孙建国让李岩先讲了讲目前的进度，然后让大家提意见。
赵大勇先开口：“我觉得第三轮投放的数据有点问题，点击率跟前两轮差太多了，是不是渠道选得不对？”
方琳立刻反驳：“渠道是甲方指定的，咱们不能随便换。问题不在渠道，在内容，第三轮的素材质量明显不如前两轮。”
“素材是你们组做的。”赵大勇说。
“素材是我们做的，但需求是你们提的。”方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们给的需求变来变去，到最后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表达什么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孙建国敲了敲桌子，“行了，别吵。李岩，你来说。”
李岩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我建议把第三轮的数据重新拉一遍，***A/*测试，看看问题到底出在渠道还是内容。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后天之前能给到结果。”
孙建国想了想，“行，就这么办。顾天，你跟李岩一起做这个事。”
顾天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天就被派活了，赶紧点头，“好的孙哥。”
散会后，李岩把顾天叫到自己工位旁边，给他讲了一遍A/*测试的流程。顾天听完，心里头大致有数了，就跟李岩分了工——李岩负责拉数据，顾天负责整理渠道投放记录。
两人一直忙到快六点，顾天才把手头的事弄完。他把整理好的表格发给李岩，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微信：“晚上一起吃饭？叫上李岩他们。”
顾天抬头看了看李岩，“陈默说晚上一起吃饭，你去不去？”
李岩犹豫了一下，“行吧，反正今天也没啥事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在电梯口碰到了方琳。顾天顺嘴问了一句：“方琳，晚上一起吃饭不？陈默组的局。”
方琳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顾天注意到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个很细微的动作，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顾天偏偏就看到了，而且脑子里自动蹦出来一个判断：她在听到“陈默”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变了。
不是厌恶，也不是害怕，更像是……戒备。
就像一个人突然听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名，下意识地把自己包裹起来。
顾天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说了句“那下次吧”，就跟李岩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个表情。
方琳跟陈默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天没往深处想。毕竟他才来第一天，啥都不清楚，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不想去吃饭而已。
到了楼下，陈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二组的同事，叫刘洋，另一个是个生面孔，戴着棒球帽，看不清楚脸。
“来，介绍下。”陈默拍了拍那个戴**的，“这是王磊，咱们公司的技术，搞**的，我哥们儿。”
王磊抬起头，冲顾天点了点头。这人瘦得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着像是长期熬夜的主。他的眼神有点飘，不太跟人对视，说话声音也低，“你好。”
“你好。”顾天跟他握了握手。
五个人找了家**店，要了个包间。陈默张罗着点菜，又是羊肉串又是烤茄子，还整了一箱啤酒。
“今天高兴啊！”陈默举起杯子，“咱们顾天兄弟正式入职，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来，走一个！”
几个人碰了一杯。顾天喝了口酒，心里头暖暖的。不管怎么说，陈默这份心是真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这么一个兄弟罩着，确实踏实不少。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刘洋是个话痨，从公司八卦聊到行业动态，从行业动态又聊到最近的热播剧，嘴就没停过。王磊话少，但酒喝得猛，一个人闷头干了三瓶，脸都没红。
李岩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吃着烤茄子，偶尔插一两句话。
顾天一边喝酒一边观察着每个人。刘洋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眼神明亮，是个外向型的人。王磊虽然话少，但每次举杯都很干脆，不扭捏，这种人要么是真老实，要么是心里藏着事，不想被人看出来。
至于陈默……
顾天看了他一眼。陈默正跟刘洋碰杯，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挤出鱼尾纹来了。
这回的笑，应该是真的。
顾天在心里头下了这个判断，然后端起杯子，加入了碰杯的行列。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几个人在路口散了。顾天打了辆车，坐在后座上，靠着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顾天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他脑子里又闪过今天在电梯口方琳那个表情。
戒备。
她到底在戒备什么？
顾天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他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好好**的活，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孙建国“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顾天身上，“新来的？”
“对，顾天，今天报到。”顾天赶紧伸出手。
孙建国跟他握了一下，掌心干燥，力道适中，但松手很快。他上下打量了顾天一眼，说了句“好好干”，就再没吭声。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一开，迎面就是一股咖啡味混着打印机墨粉的味道。顾天跟着陈默走出来，穿过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头的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盯着电脑屏幕，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边是三组的工区。”陈默推开一扇门，里头摆着六张办公桌，有四张已经坐了人，“你的位置在那儿。”他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子，“窗户边上，风景好得很，你小子运气不错。”
顾天走过去，把背包放下。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还有一支笔。他翻开文件夹，里头是一份入职须知和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这是李岩。”陈默拍了拍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你们组的老人了，有啥不懂的可以问他。”
李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冲顾天笑了笑，“欢迎欢迎，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顾天跟他握了握手。这人的手有点凉，握得很轻，像是不太习惯跟人接触似的。他的桌面上收拾得整整齐齐，文件按颜色分类，笔筒里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键盘上还盖着一层防尘膜。
是个讲究人，顾天心想，而且大概率是个细节控。
“行了，你先忙，我去隔壁报个到。”陈默又拍了拍他肩膀，“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算是给你接风。”
“成，谢了兄弟。”
陈默走后，顾天坐下来开始填那些入职文件。他一边填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靠门那桌坐着个胖墩墩的男的，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时不时停下来啃一口手里的面包。他对面是个短发女的，年纪看着不大，但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还有一张桌子空着，上头的电脑都关了，杯子也倒扣着，看来是有人离职了，位置还没补上。
顾天正填到第三页的时候，孙建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多了杯咖啡。他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喝了口咖啡，然后开口说：“都停一下，我说个事。”
所有人抬起头。
“这是新来的同事，顾天。”孙建国朝他抬了抬下巴，“你站起来让大家认认。”
顾天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各位好，我叫顾天，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活儿干好就成。”孙建国的语气不咸不淡，“你手头那份文件填完了交到人事，然后找李岩，让他给你分任务。”
“好的孙哥。”
孙建国没再说话，低头看电脑去了。
李岩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别介意，孙哥就这样，说话硬邦邦的，人不坏。”
“没事，我懂。”
顾天确实懂。孙建国这种领导他见过，不是那种会跟你称兄道弟的类型，但也不会故意为难你。只要把分内的事干好了，他不会多一句废话。
填完文件交到人事，回来的时候李岩已经在等他。李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这里头是咱们组正在跟进的两个项目资料，你先看看，熟悉一下。一个是天海地产的推广方案，还有一个是星耀科技的品牌升级。”
顾天接过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先看资料吧，看完了再说。”李岩笑了笑，“不着急，慢慢来。”
顾天把U盘插上，打开文件夹。天海地产那个项目已经进行到中期了，各种方案、数据、会议记录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层文件夹。他点开一个叫“数据汇总”的Excel表格，里头是最近三次调研的各项指标。
他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到什么，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正靠着门框看着他。见顾天抬头，陈默笑了笑，竖起大拇指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转身走了。
顾天也笑了笑，低头继续看资料。
但就在他低头的那个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陈默刚才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眯起来。
准确地说，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但眼角的肌肉没有跟着动。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就恢复正常了。
顾天愣了一下，手里的鼠标停在半空。
他跟陈默认识快三年了，这人是真笑还是假笑，他自认为还是分得清的。刚才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就像是脸上戴着一层面具，面具在笑，但面具底下的那张脸没有。
“可能是我多想了。”顾天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句，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
但那个画面就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中午的时候，陈默准时出现在门口，“走，吃饭去，楼下有家湘菜馆，味道正宗得很。”
顾天关了电脑，跟他一起下楼。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陈默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样子，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公司里的事——谁谁谁好说话，谁谁谁不好惹，哪个领导脾气大，哪个领导好糊弄。
“对了，你跟孙建国处得咋样？”陈默问。
“还行，还没正式打交道呢。”
“他那个人吧……”陈默压低声音，“怎么说呢，能力强是强，就是脾气有点怪。你干活的时候仔细点，别让他抓到把柄。”
“明白。”
湘菜馆在写字楼底商，中午人多得很，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陈默点了四个菜一个汤，又要了两瓶啤酒。
“下午还得上班呢。”顾天看着啤酒说。
“一瓶怕啥，又不上脸。”陈默给他倒上一杯，“来，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杯。陈默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突然问了一句：“哎，你觉得咱们公司咋样？”
“刚来，还没啥感觉。”
“慢慢你就知道了。”陈默夹了块回锅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比咱们以前那破地方强多了，至少工资准时发。”
顾天笑了笑，没接话。
以前那家公司确实不咋地，工资拖了三个月，最后老板跑路了，一群人连工资都没讨回来。他跟陈默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一起蹲在公司门口等老板，蹲了三天，最后啥也没等到。
从那以后两人就经常联系，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这次进盛恒，也是陈默帮他递的简历，还找人在HR那边说了好话。
这份情，顾天记着呢。
吃完饭回到工位上，李岩过来问他资料看得怎么样了。顾天说看了一部分，大概了解了项目的框架。
“那就好。”李岩点点头，“下午有个会，你跟着听听，感受一下氛围。”
下午两点的会，在三组的会议室里开。孙建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根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参会的一共六个人——孙建国、李岩、那个胖墩墩的男的（后来知道叫赵大勇）、那个短发的女的（叫方琳），还有那个空位置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叫钱程），再加上顾天。
会议的内容是天海地产那个项目的下一步执行方案。孙建国让李岩先讲了讲目前的进度，然后让大家提意见。
赵大勇先开口：“我觉得第三轮投放的数据有点问题，点击率跟前两轮差太多了，是不是渠道选得不对？”
方琳立刻反驳：“渠道是甲方指定的，咱们不能随便换。问题不在渠道，在内容，第三轮的素材质量明显不如前两轮。”
“素材是你们组做的。”赵大勇说。
“素材是我们做的，但需求是你们提的。”方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们给的需求变来变去，到最后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表达什么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孙建国敲了敲桌子，“行了，别吵。李岩，你来说。”
李岩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我建议把第三轮的数据重新拉一遍，***A/*测试，看看问题到底出在渠道还是内容。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后天之前能给到结果。”
孙建国想了想，“行，就这么办。顾天，你跟李岩一起做这个事。”
顾天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天就被派活了，赶紧点头，“好的孙哥。”
散会后，李岩把顾天叫到自己工位旁边，给他讲了一遍A/*测试的流程。顾天听完，心里头大致有数了，就跟李岩分了工——李岩负责拉数据，顾天负责整理渠道投放记录。
两人一直忙到快六点，顾天才把手头的事弄完。他把整理好的表格发给李岩，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微信：“晚上一起吃饭？叫上李岩他们。”
顾天抬头看了看李岩，“陈默说晚上一起吃饭，你去不去？”
李岩犹豫了一下，“行吧，反正今天也没啥事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在电梯口碰到了方琳。顾天顺嘴问了一句：“方琳，晚上一起吃饭不？陈默组的局。”
方琳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顾天注意到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个很细微的动作，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顾天偏偏就看到了，而且脑子里自动蹦出来一个判断：她在听到“陈默”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变了。
不是厌恶，也不是害怕，更像是……戒备。
就像一个人突然听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名，下意识地把自己包裹起来。
顾天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说了句“那下次吧”，就跟李岩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个表情。
方琳跟陈默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天没往深处想。毕竟他才来第一天，啥都不清楚，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不想去吃饭而已。
到了楼下，陈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二组的同事，叫刘洋，另一个是个生面孔，戴着棒球帽，看不清楚脸。
“来，介绍下。”陈默拍了拍那个戴**的，“这是王磊，咱们公司的技术，搞**的，我哥们儿。”
王磊抬起头，冲顾天点了点头。这人瘦得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着像是长期熬夜的主。他的眼神有点飘，不太跟人对视，说话声音也低，“你好。”
“你好。”顾天跟他握了握手。
五个人找了家**店，要了个包间。陈默张罗着点菜，又是羊肉串又是烤茄子，还整了一箱啤酒。
“今天高兴啊！”陈默举起杯子，“咱们顾天兄弟正式入职，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来，走一个！”
几个人碰了一杯。顾天喝了口酒，心里头暖暖的。不管怎么说，陈默这份心是真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这么一个兄弟罩着，确实踏实不少。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刘洋是个话痨，从公司八卦聊到行业动态，从行业动态又聊到最近的热播剧，嘴就没停过。王磊话少，但酒喝得猛，一个人闷头干了三瓶，脸都没红。
李岩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吃着烤茄子，偶尔插一两句话。
顾天一边喝酒一边观察着每个人。刘洋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眼神明亮，是个外向型的人。王磊虽然话少，但每次举杯都很干脆，不扭捏，这种人要么是真老实，要么是心里藏着事，不想被人看出来。
至于陈默……
顾天看了他一眼。陈默正跟刘洋碰杯，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挤出鱼尾纹来了。
这回的笑，应该是真的。
顾天在心里头下了这个判断，然后端起杯子，加入了碰杯的行列。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几个人在路口散了。顾天打了辆车，坐在后座上，靠着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顾天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他脑子里又闪过今天在电梯口方琳那个表情。
戒备。
她到底在戒备什么？
顾天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他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好好**的活，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