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松记
火了？------------------------------------------，南乔的手机已经震了四十分钟。。，她就用手掌盖住，像盖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同桌在旁边低头偷偷刷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发出一句低声“**”，然后把手机偷偷从下面递过来给她看最新战况。，三十一万，四十二万，数字还在一点点地往上攀升。 ，有人扒出她是裼扬一中高三二班的；有人截图了她上学期国旗下讲话的照片；有人说她长得像某个演过青春剧的小演员；有人已经开始磕她的颜。 “南乔，有人说要给你建超话。”同桌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发现新**的雀跃。。，假装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可那些A**D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爬得她眼花缭乱，脑子里全是那束光。，地板上的木纹。她记得清清楚楚，第三块木板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她蹲着的时候一直盯着那道划痕，好像那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真实。，寂静的教室外响起班主任**的声音。“南乔。”。，朝她招了招手。，一瞬间，南乔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南乔站起来，腿有点软，往门口走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背上，像夏天的汗，甩不掉。，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风像是要把她吞噬掉。
**是个二十五出头的男人，教语文，平时说话非常幽默，班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因为相差岁数不大，所以大家都以“昊哥”称呼他，这会儿却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视频，我看了。”他说。
南乔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点了点头。
“表演的很好，很棒！。”**顿了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刚才教导主任打电话来，说市里的融媒体中心想采访你。”
南乔愣了一下。
“什么？”
“融媒体中心。就是市里的那个……以前叫电视台的那个。”**挠了挠头，“还有，你的信息是不是被泄露出去了？刚才有好几个陌生号码打我手机，说是哪个平台的，想找你做直播。”
南乔站在原地，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灌进她那件冲锋的校服里，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忽然想起去年，学校门口来了个网红做直播，举着手机对着进出的人拍，说是什么“县城高中生的一天”，当时她和许弥弥路过，许弥弥还嘀咕了一句“这有什么好拍的，直接重回高中，再上两年不就好了”。
现在轮到她了。
“你怎么想？”班主任问。
她怎么想？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在台上，最后那段词说出来的时候，她真的看见了林觉民。不是历史书上的那个，不是课文注释里的那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穿着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衣服，带着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
然后灯光灭了，最后掌声响了。
然后她就变成了一个“视频里的‘意映’”。
**看她那副茫然的表情就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想，随后叹了口气，回答：“没事，你先回家吧，这放学了，路上注意安全。”
南乔稀里糊涂的地点点头，然后转身，下楼。
**看着南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又冲着班里还在磨蹭的几个学生开口：“赶紧回家，磨蹭什么呢，到家在群里接个龙，注意安全。”
“好！昊哥拜拜，明天见！”
**说完就笑着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南乔走出校门的时候，快十点十分了。
学校外面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家**摊还亮着灯，炭火的烟气飘过来，混着孜然的味道，她骑着自行车走在路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校服里的手机还在震，她终于掏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七条微信消息，十二个未接来电。许弥弥的、同桌的、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班群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三遍。
她没点开。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揣进口袋里。
——
走到出租房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听到院子里面一些正在洗菜或洗衣服的阿姨在那讨论着他今天的话剧
南乔站在那扇已经掉漆的红色大铁门前，不知站了多久，才听到里面的声音，渐渐没了，才抬手推门进去。
只是她刚进门就看到房东婆婆出门像是要扔垃圾，看到她时有些玩笑似的开口：“呦，小名人回来啦！”
南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房东婆婆抬空着的手对南乔竖了个大拇指：“真不错！”
南乔只好尴尬的笑笑，随后走到自家租的门前，开门，把鞋子放在书桌下面，换上拖鞋。
房间的灯关着，但依稀能闻到桌子上盖着的***的味道，随后打开小台灯，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着了的妈妈，就自顾自的吃了两口，可明明色香味俱全的炒饭，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次手机又亮了，是许弥弥的视频通话。
她接起来，许弥弥的脸挤满屏幕，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南乔！你到家了？看新闻了吗？县台播你了！我爸刚才喊我快看，我差点没认出你！”
南乔“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许弥弥凑近屏幕，“不高兴？”
“没有。”
“那就是高兴傻了？”
南乔没说话。
许弥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南乔，你火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根本不知道。”许弥弥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上次借我登游戏的**，刚才有人把你**号挂出去了，好多人在加。我帮你把验证关掉了，你到时候登号的时候记得改一下设置。”
南乔愣了一下。
许弥弥也没管她，又自顾自继续说：“哦，还有，有人说要把那个视频转到微博上去，艾特那些大V，还有人扒到了你的抖音号，现在你的抖音疯狂在涨粉。”
南乔听着那些话，像听一门陌生的语言。
“弥弥。”
“嗯？”
“我今天晚上，在台上的时候，”她顿了顿，“我真的看见他了。”
许弥弥愣了一下：“看见谁？”
“林觉民。”
视频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入戏太深了吧？”许弥弥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
“不知道。”南乔说，“就是觉得，他好像真的站在那儿，就在那束光外面，看着我。”
许弥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也没遇到过。
“算了。”南乔揉了揉眼睛，“我困了，我洗漱完要睡觉了。”
“那你早点睡，明天……明天可能很多人来找你，你做好准备。”
挂了视频，南乔坐在黑暗里。
茶几上的***还在那儿，凉透了，油凝成一粒一粒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视频。
第一次，她认认真真地看自己表演。
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字。她把弹幕关掉，只看画面。
那个女孩站在光里，说着她写的词，掉着她没准备的眼泪，她蹲下去的时候，南乔看见自己的手，在屏幕里，微微颤抖。
她那时候是真的在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蹲下去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盼望了很久很久，却只等来一封绝笔信的人。
弹幕又打开了。
这演技绝了
哭了哭了
小姐姐有抖音吗
这是哪个学校的
她叫南乔
南乔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南乔盯着最后那条弹幕，看了很久。
“我爱你。”
她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对她说这三个字，爸爸妈妈没有，许弥弥也没有。县城里的人不习惯说这个，说了会脸红，会别扭，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可现在，有人在弹幕里说了，对着一个她都不太认识的自己。
她熄掉屏幕，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泥凸起的部分，从角落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中心，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村子里有一次停电，她也是这样躺着，盯着天花板，听奶奶给她讲故事。
现在没有故事了。
只有那道裂缝，和手机里还在不断涌来的、那些不知道来自哪里的人，他们喜欢的，是她吗？
还是那个站在光里，替别人哭、替别人说话的影子？
南乔不知道。
窗外的院门前的灯还亮着，橘**的光透过门下渗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薄薄的影子，她闭上眼睛，耳边好像又响起了掌声，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在那片潮水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是个二十五出头的男人，教语文，平时说话非常幽默，班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因为相差岁数不大，所以大家都以“昊哥”称呼他，这会儿却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视频，我看了。”他说。
南乔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点了点头。
“表演的很好，很棒！。”**顿了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刚才教导主任打电话来，说市里的融媒体中心想采访你。”
南乔愣了一下。
“什么？”
“融媒体中心。就是市里的那个……以前叫电视台的那个。”**挠了挠头，“还有，你的信息是不是被泄露出去了？刚才有好几个陌生号码打我手机，说是哪个平台的，想找你做直播。”
南乔站在原地，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灌进她那件冲锋的校服里，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忽然想起去年，学校门口来了个网红做直播，举着手机对着进出的人拍，说是什么“县城高中生的一天”，当时她和许弥弥路过，许弥弥还嘀咕了一句“这有什么好拍的，直接重回高中，再上两年不就好了”。
现在轮到她了。
“你怎么想？”班主任问。
她怎么想？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在台上，最后那段词说出来的时候，她真的看见了林觉民。不是历史书上的那个，不是课文注释里的那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穿着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衣服，带着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
然后灯光灭了，最后掌声响了。
然后她就变成了一个“视频里的‘意映’”。
**看她那副茫然的表情就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想，随后叹了口气，回答：“没事，你先回家吧，这放学了，路上注意安全。”
南乔稀里糊涂的地点点头，然后转身，下楼。
**看着南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又冲着班里还在磨蹭的几个学生开口：“赶紧回家，磨蹭什么呢，到家在群里接个龙，注意安全。”
“好！昊哥拜拜，明天见！”
**说完就笑着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南乔走出校门的时候，快十点十分了。
学校外面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家**摊还亮着灯，炭火的烟气飘过来，混着孜然的味道，她骑着自行车走在路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校服里的手机还在震，她终于掏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七条微信消息，十二个未接来电。许弥弥的、同桌的、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班群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三遍。
她没点开。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揣进口袋里。
——
走到出租房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听到院子里面一些正在洗菜或洗衣服的阿姨在那讨论着他今天的话剧
南乔站在那扇已经掉漆的红色大铁门前，不知站了多久，才听到里面的声音，渐渐没了，才抬手推门进去。
只是她刚进门就看到房东婆婆出门像是要扔垃圾，看到她时有些玩笑似的开口：“呦，小名人回来啦！”
南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房东婆婆抬空着的手对南乔竖了个大拇指：“真不错！”
南乔只好尴尬的笑笑，随后走到自家租的门前，开门，把鞋子放在书桌下面，换上拖鞋。
房间的灯关着，但依稀能闻到桌子上盖着的***的味道，随后打开小台灯，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着了的妈妈，就自顾自的吃了两口，可明明色香味俱全的炒饭，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次手机又亮了，是许弥弥的视频通话。
她接起来，许弥弥的脸挤满屏幕，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南乔！你到家了？看新闻了吗？县台播你了！我爸刚才喊我快看，我差点没认出你！”
南乔“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许弥弥凑近屏幕，“不高兴？”
“没有。”
“那就是高兴傻了？”
南乔没说话。
许弥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南乔，你火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根本不知道。”许弥弥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上次借我登游戏的**，刚才有人把你**号挂出去了，好多人在加。我帮你把验证关掉了，你到时候登号的时候记得改一下设置。”
南乔愣了一下。
许弥弥也没管她，又自顾自继续说：“哦，还有，有人说要把那个视频转到微博上去，艾特那些大V，还有人扒到了你的抖音号，现在你的抖音疯狂在涨粉。”
南乔听着那些话，像听一门陌生的语言。
“弥弥。”
“嗯？”
“我今天晚上，在台上的时候，”她顿了顿，“我真的看见他了。”
许弥弥愣了一下：“看见谁？”
“林觉民。”
视频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入戏太深了吧？”许弥弥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
“不知道。”南乔说，“就是觉得，他好像真的站在那儿，就在那束光外面，看着我。”
许弥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也没遇到过。
“算了。”南乔揉了揉眼睛，“我困了，我洗漱完要睡觉了。”
“那你早点睡，明天……明天可能很多人来找你，你做好准备。”
挂了视频，南乔坐在黑暗里。
茶几上的***还在那儿，凉透了，油凝成一粒一粒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视频。
第一次，她认认真真地看自己表演。
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字。她把弹幕关掉，只看画面。
那个女孩站在光里，说着她写的词，掉着她没准备的眼泪，她蹲下去的时候，南乔看见自己的手，在屏幕里，微微颤抖。
她那时候是真的在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蹲下去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盼望了很久很久，却只等来一封绝笔信的人。
弹幕又打开了。
这演技绝了
哭了哭了
小姐姐有抖音吗
这是哪个学校的
她叫南乔
南乔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南乔盯着最后那条弹幕，看了很久。
“我爱你。”
她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对她说这三个字，爸爸妈妈没有，许弥弥也没有。县城里的人不习惯说这个，说了会脸红，会别扭，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可现在，有人在弹幕里说了，对着一个她都不太认识的自己。
她熄掉屏幕，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泥凸起的部分，从角落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中心，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村子里有一次停电，她也是这样躺着，盯着天花板，听奶奶给她讲故事。
现在没有故事了。
只有那道裂缝，和手机里还在不断涌来的、那些不知道来自哪里的人，他们喜欢的，是她吗？
还是那个站在光里，替别人哭、替别人说话的影子？
南乔不知道。
窗外的院门前的灯还亮着，橘**的光透过门下渗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薄薄的影子，她闭上眼睛，耳边好像又响起了掌声，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在那片潮水里，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