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正骂我穷，他老板打来电话管我叫褚总
声，转身出了门。
后山那块自留地在村子东边的缓坡上，种了两垄大白菜和一片萝卜。冬天的菜地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叶子蔫头蔫脑地趴在垄上。
褚大江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干了的玉米秆子，在冻土上画来画去。
褚阳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爸。"
"嗯。"
"冷不冷？"
"不冷。"
褚阳看了一眼**的手——皲裂的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土，指甲劈了一半，手背上的老茧硬得像树皮。
他的喉咙动了动。
"爸，当年借三叔那个钱，你后悔不？"
褚大江的手停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沉闷得像闷在棉花里。
"不后悔。他是你叔，是我亲弟弟。他跪在雪地里，我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那他现在这样对你，你什么感觉？"
褚大江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他把玉米秆子**冻土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感觉冷。"
他说的不是天气。
褚阳也站起来。
他看着**佝偻的背影，看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看着棉袄上补了又补的针脚——那是**在灯底下一针一针缝的。
二十年前**递出那两万三千块钱的时候，弯腰驼背的三叔在雪地里磕头磕出了血。
二十年后，弯腰驼背的人换成了**。
褚阳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是把胸腔里的一团火暂时压了下去。
"爸，回家吧。妈包饺子了。"
"好。"
父子俩并排往回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停在路边，车身上还系着红绸——像是刚提的新车。
车门打开，褚浩然从驾驶座上蹦下来，穿着一身潮牌从头武装到脚，墨镜架在头顶上，像个从偶像剧片场跑出来的道具。
他身边跟着两个同龄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打扮得油头粉面。
"阳哥！"褚浩然冲褚阳喊了一嗓子，语气里挂着一层蜜糖——那种假到能拉出丝的蜜糖，"我爸说让我来请你们一家明天晚上去村委会吃饭。他请全村人再吃一顿，商量开发的事。"
褚阳往路虎上瞅了一眼："新车？"
"昂，我爸给我买的，落地一百二。"褚浩然拍了拍引擎盖，金表在腕子上晃得刺眼，"阳哥你呢？在外面开什么车？"
"公交车。"
褚浩然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他旁边那两个哥们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阳哥你太幽默了。"褚浩然抹了把眼角，"行吧，那明天晚上来不来？"
褚阳看了一眼褚大江。
褚大江低着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说话。
"去。"褚阳笑了笑，"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
褚浩然明显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明天见。"
路虎轰鸣着开走了，车轮碾过雪地，溅了褚阳一裤腿的泥浆。
褚大江叹了口气："阳子，明天就别去了。去了也是——"
"爸。"褚阳打断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裤腿上的泥点，"您放心。我去不是吃饭的。"
褚大江抬头看了他一眼。
褚阳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年轻人的冲动和意气，而是一种沉稳到诡异的平静。
像是一盘棋，他已经看到了最后一步。
褚大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当天晚上，褚阳一家三口围着那张掉了漆的圆桌吃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刘桂芳的手艺。皮儿擀得薄如蝉翼，一咬一兜汤。
褚阳一口气吃了四十个。
刘桂芳又心疼又骂："慢点吃！噎死你！"
"妈，你包的饺子是我在外面怎么都吃不到的味儿。"
刘桂芳的眼眶一红，扭过头去假装看锅。
褚大江闷头吃饺子，不吭声。
吃到一半，褚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关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您今年行程有变动？我们年会的流程还没——"
"年会你盯着就行。"褚阳语气随意，用筷子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另外，帮我查个人。褚建军，做建材和房地产的，公司应该在江临市。把他的上下游关系、合作方名单、银行贷款情况全扒出来。"
后山那块自留地在村子东边的缓坡上，种了两垄大白菜和一片萝卜。冬天的菜地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叶子蔫头蔫脑地趴在垄上。
褚大江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干了的玉米秆子，在冻土上画来画去。
褚阳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爸。"
"嗯。"
"冷不冷？"
"不冷。"
褚阳看了一眼**的手——皲裂的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土，指甲劈了一半，手背上的老茧硬得像树皮。
他的喉咙动了动。
"爸，当年借三叔那个钱，你后悔不？"
褚大江的手停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沉闷得像闷在棉花里。
"不后悔。他是你叔，是我亲弟弟。他跪在雪地里，我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那他现在这样对你，你什么感觉？"
褚大江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他把玉米秆子**冻土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感觉冷。"
他说的不是天气。
褚阳也站起来。
他看着**佝偻的背影，看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看着棉袄上补了又补的针脚——那是**在灯底下一针一针缝的。
二十年前**递出那两万三千块钱的时候，弯腰驼背的三叔在雪地里磕头磕出了血。
二十年后，弯腰驼背的人换成了**。
褚阳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是把胸腔里的一团火暂时压了下去。
"爸，回家吧。妈包饺子了。"
"好。"
父子俩并排往回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停在路边，车身上还系着红绸——像是刚提的新车。
车门打开，褚浩然从驾驶座上蹦下来，穿着一身潮牌从头武装到脚，墨镜架在头顶上，像个从偶像剧片场跑出来的道具。
他身边跟着两个同龄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打扮得油头粉面。
"阳哥！"褚浩然冲褚阳喊了一嗓子，语气里挂着一层蜜糖——那种假到能拉出丝的蜜糖，"我爸说让我来请你们一家明天晚上去村委会吃饭。他请全村人再吃一顿，商量开发的事。"
褚阳往路虎上瞅了一眼："新车？"
"昂，我爸给我买的，落地一百二。"褚浩然拍了拍引擎盖，金表在腕子上晃得刺眼，"阳哥你呢？在外面开什么车？"
"公交车。"
褚浩然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他旁边那两个哥们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阳哥你太幽默了。"褚浩然抹了把眼角，"行吧，那明天晚上来不来？"
褚阳看了一眼褚大江。
褚大江低着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说话。
"去。"褚阳笑了笑，"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
褚浩然明显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明天见。"
路虎轰鸣着开走了，车轮碾过雪地，溅了褚阳一裤腿的泥浆。
褚大江叹了口气："阳子，明天就别去了。去了也是——"
"爸。"褚阳打断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裤腿上的泥点，"您放心。我去不是吃饭的。"
褚大江抬头看了他一眼。
褚阳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年轻人的冲动和意气，而是一种沉稳到诡异的平静。
像是一盘棋，他已经看到了最后一步。
褚大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当天晚上，褚阳一家三口围着那张掉了漆的圆桌吃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刘桂芳的手艺。皮儿擀得薄如蝉翼，一咬一兜汤。
褚阳一口气吃了四十个。
刘桂芳又心疼又骂："慢点吃！噎死你！"
"妈，你包的饺子是我在外面怎么都吃不到的味儿。"
刘桂芳的眼眶一红，扭过头去假装看锅。
褚大江闷头吃饺子，不吭声。
吃到一半，褚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关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您今年行程有变动？我们年会的流程还没——"
"年会你盯着就行。"褚阳语气随意，用筷子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另外，帮我查个人。褚建军，做建材和房地产的，公司应该在江临市。把他的上下游关系、合作方名单、银行贷款情况全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