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侨批，一纸相思错付

我回到贺家老屋时，院门已经被踹开。

贺明舟站在堂屋里，扫视着老屋的每一处，脸色难看。

“林雁秋，我贺家的家当呢？”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年发大水，卖了两亩田修屋子。”

“后来爹病了，卖了牛，娘下不了床，卖了柜子和桌椅，能卖的，都卖了。”

我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他。

“每一笔，我都记了账。”

可贺明舟还没伸手，沈若蘅先一步拿过去。

“这账记的倒齐全，可明舟每月寄回二十元，十年就是两千多，什么病能花完这么多。”

我猛的抬眼看她。

“我说过，我从没见过什么每月二十元。”

贺明舟冷笑了一声。

“林雁秋，你还想骗到什么时候？”

他从怀里取出侨批馆的回单，甩到我脚边。

“这是我在南洋批馆亲手寄出的侨批，每月一封，从没断过。”

“你一句没见过，就想推的干干净净？”

我看着那些回单，脑子发蒙。

可那些钱从来没有到过我手里。

我强忍着难受，伸手想把账本拿回来。

“你看完账本再说。”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医馆，问当铺，问买田的人。”

沈若蘅却手一松，账本掉进院子里的水坑，上面的字迹很快就被泥水泡开。

“我的账本！”

我直接扑进泥水里去捞。

看着我靠近，贺明舟上前把沈若蘅护在身后。

而他的皮鞋正好踩在那本账册上，账本烂成泥浆。

“不要。”

我伸手去捞。

他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的让我觉得有些疼。

“一本假账，也值得你急成这样？”

我红着眼看他。

“贺明舟，那是你爹**救命账！”

他用力甩开我，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我不想跟你废话，赶紧把房契和地契交出来。”

我跌坐在泥水里，愣愣的看着他。

忽然想起新婚夜，他把装着地契和房契的盒子塞进我怀里，红着脸开口。

“雁秋，房子，地还有我的人都是你的。”

“我去了南洋一定出人头地，回来接你过好日子。”

如今他真的出人头地了。

但他不仅把人收回去，连当初给我的房子和地，也要一并夺走。

见我没动静，沈若蘅在一旁轻声开口。

“明舟哥，我看雁秋姐是不想给。”

“要不连那两千多块大洋，我们也一并报警要回来吧，伯父伯母的坟还没好好修缮呢。”

我瑟缩了一下。

别说两千块，现在就算是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一块钱。

我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进里屋，从床底拿出铁盒。

走出来，木然塞进贺明舟怀里。

“贺家的东西都在这儿，还你。”

我顿了顿。

“至于你说的钱，我没拿过，你要报警，随你。”

贺明舟把盒子递给沈若蘅，从怀里摸出纸甩在我脸上，嗤笑出声。

“没拿过，那你哪来的钱给我寄侨批？”

“怕我回来找你算账，先写平安二字稳住我，林雁秋，你心机真深。”

写着我用嫁妆换来的平安批，落在泥水里。

我的十年成了*****。

贺明舟站着低头看着我。

“明日一早，到祠堂把休书签了，我就不计较你拿了多少钱了。”

我看着相依的两人，一瞬间不想争辩了。

“好，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