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磨石自锋芒

来源:changdu 作者:言叙之 时间:2026-05-26 12:15 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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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嫁入深山
三月的雨裹着冷风,打在山间新绿的枝桠上,像谁往人心窝子里泼凉水。
沈晚棠坐在驴车上,身子随着坑洼山路左摇右晃。她掀开盖头一角,透过雨幕望向远处绵延的群山,灰蒙蒙的天压下来,把村子压得喘不过气。身后是空荡荡的山路,送亲的队伍只跟了两个人——一个赶车的老头,一个村里指派来“押送”她的婆子。
她嫁进的地方叫磨盘岭。听这名字就晓得,不是什么好去处。磨盘岭在黄泥沟的深处,四周全是乱石嶙峋的山,田地像补丁似的贴在山坡上,雨水一冲就露出干巴巴的黄土。
这桩婚事,是她爹给她换来的。她爹在县城欠了赌债,磨盘岭的赵老六拿二十块银元把她买了来。临出门时,爹只甩了一句:“嫁过去好生过日子,别给沈家丢脸。”娘站在灶房门口,眼泪都没掉,只攥着围裙角看了她一眼。
沈晚棠不怪娘。娘自己也做不了主。
赵老六是个瘸子。沈晚棠头一回见他是在媒人家里,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走路一瘸一拐的。媒人嘴上说“年纪大点会疼人”,背地里人人都知道,赵老六前头死过一房媳妇,是从山下买来的外地女人,嫁过来不到三年就跑了。
跑了,不是死了。有人说是受不了赵老六的脾气,有人说是跟货郎私奔了,还有人讲是叫山里的野物拖了去。反正人不见了,赵老六也不找,就这么拖着。
村里人背后嚼舌头:“赵老六这人,跟山里的老树皮一样,糊不上墙,也推不倒。”
沈晚棠嫁进赵家,媒人说得好听——“沈姑娘识得几个字,模样端正,手脚也利索,配赵老六绰绰有余。”可媒人没说的是,赵老六娶她不为别的,就为传宗接代。
驴车在一座矮墙前停下。沈晚棠踩着泥泞的地面下车,抬眼就看见自家婆母——一个干瘦的女人,站在院门口叉着腰,看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头能下崽的牲口。
“还不快进屋,雨水把新衣裳淋坏了。”婆母劈头一句,声音尖利得像石子刮锅底。
沈晚棠没吭声,抱着包袱进了堂屋。屋里黑漆漆的,灶台连着土炕,墙角堆着柴火,满屋都是烟火气混着猪食味。婆母姓周,村里人叫她周婶子。周婶子在磨盘岭住了大半辈子,丈夫早些年下山卖山货摔死在沟里,从此一个人拉扯大赵老六。
赵老六在村里有个混名,叫“懒六”。懒六不出工,不下地,靠山上的几棵核桃树过活。每年秋天核桃熟了,他叫人帮忙打下来卖几个钱,其余时候就蹲在村口石头上磕烟杆子。村里女人说起懒六就撇嘴:“活该光棍的命。”
现在不是光棍了,娶了个县城边上来的姑娘。周婶子急着抱孙子,恨不得沈晚棠头一晚上就怀上。
晚饭是红薯稀粥配咸菜。沈晚棠端着碗坐灶台边,看婆母拿筷子敲赵老六的手:“吃慢点,跟饿鬼似的。新媳妇看着呢。”
赵老六咧嘴笑,露出黄牙:“这不是饿嘛。”
沈晚棠低头扒饭。红薯粥稀得照人影,咸菜齁嗓子,她没什么胃口,又怕晚上饿得难受,硬撑着喝了半碗。
吃完饭,周婶子收拾碗筷,叫沈晚棠去院子洗碗。院子里有口青石砌的水缸,缸沿结了层薄薄的绿苔。沈晚棠蹲在地上洗碗,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往下掉,砸在石阶上溅起泥点子。她洗着洗着,手停了下来。
隔着一道半矮的墙头,隔壁院子里传来骂声。那嗓门很大,穿透雨幕清清楚楚飘过来:“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又闹?你那个男人是个窝囊废,嫁了他你就认命吧!”
沈晚棠竖着耳朵听。隔壁住的是孙嫂子,从山下嫁过来的,嫁的是个老实木讷的汉子。孙嫂子平日里在村里是个话篓子,骂起男人来整个磨盘岭都听见。可大家都知道,孙嫂子骂归骂,该干活干活,该生娃生娃,日子一天没耽搁。
磨盘岭的女人都是这样过。她们像山里的小磨盘,日复一日转动,转着转着就老了,老了就死了。
沈晚棠把碗洗干净,端进屋摆好。周婶子正在土炕上卷被褥,头也不抬地说:“晚点就歇了,你男人在外头廊檐下收拾柴,别等他。”
她说完下了炕,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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