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尸骨未寒，儿子抢走老店下毒料，我亲手送他吃牢饭
。
同团的老人们每天吃喝玩乐、打牌唱歌，热闹得很。领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每天嘴甜地叫"叔叔阿姨"，张罗着拍照合影。
我混在人堆里，心不在焉地跟着走，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第五天的时候，李志强在家庭群里发了一组照片。
照片里，"李记卤味"的门面被重新装修了。原来的旧木头招牌被拆掉了，换了一块亮闪闪的灯箱，上面写着"李记新派卤味"六个大字，字体棱角分明，跟原来大江请镇上书法老先生写的那块饱满圆润的招牌风格完全不同。
店门口立着一个易拉宝，上面写着"全面升级，焕然一新"。
方敏在群里配了一句话："婆婆，新店面好看吧？志强找省城的设计师重新做的，花了不少钱呢。"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三十年前，那块木头招牌是大江扛着梯子亲手挂上去的。他钉了整整一个下午，钉弯了三根钉子，从梯子上差点摔下来一次。我在底下扶着梯子，骂他手笨。他笑嘻嘻地说："挂好了，以后这就是我们的脸面了。"
现在，他的脸面被儿子拆了，换成了灯箱。
群里其他亲戚纷纷冒出来，发了一连串的大拇指和鼓掌的小图标。
大江的弟弟李大河发了一句："志强有魄力，年轻人就该这样。"
大江的侄女李小芳说："终于改改了，以前那个招牌也太土了。"
没有一个人提大江。没有一个人说"**才走半个月"。没有一个人问"**同意了吗"。
我退出了群聊。
傍晚，我一个人在甲板上吹风。
手机又响了，是老赵的电话。
"桂兰姐，你还在船上吧？"老赵的声音很急，"跟你说个事，今天我在菜场碰到刘胖子了。"
刘国明，外号刘胖子，镇上做了二十年的香料生意，一直是我们店的主要供货商。八角桂皮花椒草果，都从他那里拿。价格公道，货也实在。
"刘胖子跟我发牢骚，说志强上个月把他的单子砍了一半，说他的价格高，要换供货商。而且已经压了他两个月的货款没给，一共八万多块。刘胖子说再不给钱，他就不供货了。"
"志强换了谁的货？"
"我不知道。但刘胖子说，志强跟他说不要他的八角和桂皮了，嫌传统香料出味太慢，要用复合香料，一种省城公司供的成品料包，往卤汤里一倒就行，什么味道都出来了。"
复合料包？
一倒就行？
卤味这行当，从来就不存在"一倒就行"的东西。那口味道是一味一味香料的比例，是火候，是时间，是老卤汤里几十年的积淀。任何走捷径的东西，要么味道不对，要么用了不该用的料。
我的脑海里又浮出那张进货单上模糊的"增""剂"二字。
"赵师傅，刘胖子他肯跟我说说吗？"
"我跟他提了你的名字，他有些犹豫。他现在被志强压着货款，怕得罪人。但我看他心里有气，应该能撬动。等你回来再说？"
"好。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从布包里掏出那张信纸，在已有的五条疑点下面，加了第六条。
第六，李志强砍掉正规供货商，换用来历不明的"复合料包"。压货款八万多不给。
第七天的时候，我在船上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周桂兰女士吗？"对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礼貌但公事公办，"我是青远镇市场**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姓吴。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反映李记卤味在经营过程中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已经立案调查。因为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您曾是该店的法定代表人，需要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我的手攥紧了电话。
"什么举报？什么隐患？"
"具体情况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您回来之后到所里来一趟。对了，新的法定代表人李志强先生已经到所里做过笔录了，他表示目前门店的经营已经由他全面负责，之前存在的问题是前任管理时期遗留的。"
前任管理时期遗留的？
前任管理？
那就是我。
他说的是我。
他在市场监管所里，把问题推到了我头上。
我张嘴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客客气气地挂了。
同团的老人们每天吃喝玩乐、打牌唱歌，热闹得很。领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每天嘴甜地叫"叔叔阿姨"，张罗着拍照合影。
我混在人堆里，心不在焉地跟着走，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第五天的时候，李志强在家庭群里发了一组照片。
照片里，"李记卤味"的门面被重新装修了。原来的旧木头招牌被拆掉了，换了一块亮闪闪的灯箱，上面写着"李记新派卤味"六个大字，字体棱角分明，跟原来大江请镇上书法老先生写的那块饱满圆润的招牌风格完全不同。
店门口立着一个易拉宝，上面写着"全面升级，焕然一新"。
方敏在群里配了一句话："婆婆，新店面好看吧？志强找省城的设计师重新做的，花了不少钱呢。"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三十年前，那块木头招牌是大江扛着梯子亲手挂上去的。他钉了整整一个下午，钉弯了三根钉子，从梯子上差点摔下来一次。我在底下扶着梯子，骂他手笨。他笑嘻嘻地说："挂好了，以后这就是我们的脸面了。"
现在，他的脸面被儿子拆了，换成了灯箱。
群里其他亲戚纷纷冒出来，发了一连串的大拇指和鼓掌的小图标。
大江的弟弟李大河发了一句："志强有魄力，年轻人就该这样。"
大江的侄女李小芳说："终于改改了，以前那个招牌也太土了。"
没有一个人提大江。没有一个人说"**才走半个月"。没有一个人问"**同意了吗"。
我退出了群聊。
傍晚，我一个人在甲板上吹风。
手机又响了，是老赵的电话。
"桂兰姐，你还在船上吧？"老赵的声音很急，"跟你说个事，今天我在菜场碰到刘胖子了。"
刘国明，外号刘胖子，镇上做了二十年的香料生意，一直是我们店的主要供货商。八角桂皮花椒草果，都从他那里拿。价格公道，货也实在。
"刘胖子跟我发牢骚，说志强上个月把他的单子砍了一半，说他的价格高，要换供货商。而且已经压了他两个月的货款没给，一共八万多块。刘胖子说再不给钱，他就不供货了。"
"志强换了谁的货？"
"我不知道。但刘胖子说，志强跟他说不要他的八角和桂皮了，嫌传统香料出味太慢，要用复合香料，一种省城公司供的成品料包，往卤汤里一倒就行，什么味道都出来了。"
复合料包？
一倒就行？
卤味这行当，从来就不存在"一倒就行"的东西。那口味道是一味一味香料的比例，是火候，是时间，是老卤汤里几十年的积淀。任何走捷径的东西，要么味道不对，要么用了不该用的料。
我的脑海里又浮出那张进货单上模糊的"增""剂"二字。
"赵师傅，刘胖子他肯跟我说说吗？"
"我跟他提了你的名字，他有些犹豫。他现在被志强压着货款，怕得罪人。但我看他心里有气，应该能撬动。等你回来再说？"
"好。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从布包里掏出那张信纸，在已有的五条疑点下面，加了第六条。
第六，李志强砍掉正规供货商，换用来历不明的"复合料包"。压货款八万多不给。
第七天的时候，我在船上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周桂兰女士吗？"对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礼貌但公事公办，"我是青远镇市场**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姓吴。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反映李记卤味在经营过程中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已经立案调查。因为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您曾是该店的法定代表人，需要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我的手攥紧了电话。
"什么举报？什么隐患？"
"具体情况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您回来之后到所里来一趟。对了，新的法定代表人李志强先生已经到所里做过笔录了，他表示目前门店的经营已经由他全面负责，之前存在的问题是前任管理时期遗留的。"
前任管理时期遗留的？
前任管理？
那就是我。
他说的是我。
他在市场监管所里，把问题推到了我头上。
我张嘴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客客气气地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