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司尊,渡尽三界唯独不渡我
天雷退去,天道威压缓缓收拢,却并未完全消散。云层深处仍有金光隐现,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
往生渊中,黑雾重新翻涌,残魂的呜咽声渐渐恢复如常。方才那场天罚对峙,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临汐站在往生台中央,白衣猎猎,周身清白光晕缓缓收敛。她抬眸看了一眼天穹,确认天道没有再降下第二重惩罚,便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身,走向往生台深处。
没有看玄宸一眼,没有说一个字。
玄宸站在原地,玄衣广袖纹丝不动。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眼瞳里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淡淡开口,声线低沉清冷,如同在陈述公务:“往生渊结界受损,亡魂**根源未查。本座需留在此地,直到结案。”
临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司尊自便。”
三个字,语气平淡,没有拒绝,也没有欢迎。仿佛他留或不留,都与她无关。
她走回往生台中央的石台,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往生之力,修补体内因硬抗天威而耗损的妖力。
玄宸没有再说话。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开裂的往生台、震颤后残留的结界裂纹、以及渊底深处隐隐躁动的黑雾。随后,他选了一处离往生台约莫十丈远的空地,盘膝坐下。
那是他第一次在往生渊中安顿下来。
没有仙侍,没有仪仗,没有天界尊神的排场。只有一身玄衣,一本轮回簿,和满渊的孤寂黑雾。
两人各据一方,互不打扰。
往生渊中恢复了死寂的安静。只有黑雾翻涌的声响,和残魂偶尔发出的细微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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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往生渊中维持着这样的状态。
临汐每日坐在往生台上渡化亡魂、修补结界、压制煞气。千年来她一直如此,有没有旁人在侧,对她而言毫无区别。
玄宸则守在往生台外沿,翻阅轮回簿,追溯那股暗藏在天界仙力中的线索,偶尔抬眸看向她的方向,目光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没有再踏入她的煞气范围。
那**踏入三尺之内安然无恙,已是三界唯一的异象。但他没有因此得寸进尺,更没有用“我能靠近你”作为亲近的理由。他恪守着一条无形的界限——她不许他靠近,他便不靠近。
可他也从未离开。
每当渊中黑雾躁动、残魂有**迹象时,不等临汐出手,他周身的轮回仙威便会悄然散开,轻轻一压,便将所有翻涌的戾气稳稳按住。
每当有天道威压悄然试探、试图再次降下惩戒时,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前方,以自身轮回仙力将其化解。
他从不出现在她面前,不说多余的话,不做越界的事,却用最安静、最克制的方式,默默守着她和这座往生渊。
临汐全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拒绝。
不是默许了他的靠近,而是她知道——他说得对。往生渊的结界确实需要稳固,亡魂**的根源确实需要查清。她一个人,确实有些吃力。
仅此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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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临汐立在往生台边缘,指尖流淌着往生之力,正在修补最后一处结界裂痕。
连日耗损妖力,她的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但神情依旧淡然,动作依旧平稳,看不出半分疲惫。
就在她即将收手之时,体内压制的孤煞煞气突然微微一颤,一股细微的反噬之力从经脉深处涌起,让她的指尖不可控制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她立刻运转往生之力将其压了下去,面不改色地完成了最后的修补。
但那一瞬的停顿,被十丈之外的玄宸捕捉到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上前,甚至没有抬眼。只是周身的轮回仙光微微亮了一瞬,一道极淡的仙力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轻柔地覆在她方才煞气波动的位置,将那一丝残余的反噬彻底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仙力,依旧低头看着轮回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临汐感受到了那缕仙力。
温热的、纯净的、带着轮回之力的厚重,轻轻拂过她的经脉,将那丝反噬化解于无形。
她站在往生台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声线依旧清冷平淡:“司尊不必如此。煞气反噬,我自己能压。”
玄宸没有抬头,语气同样平淡:“本座在查案,往生渊不能有失。你若是倒了,这座渊没人守。”
公事公办的理由,滴水不漏。
临汐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回石台,重新坐下。背对着他,继续运转往生之力稳定体内的煞气。
可她心里清楚,方才那丝反噬,即便没有他出手,她也能压下去。只是会多费些时间,多承受些疼痛。
而他出手,只用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说出“别靠近我”。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他从未真正靠近她三尺之内,只是用仙力远远地护着,连“越界”都算不上。
她找不到理由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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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
这一日,临汐正在渡化一缕执念极深的残魂,那残魂生前为情所困,怨气滔天,在往生台上疯狂挣扎,不肯入轮回。
临汐加大了往生之力的输出,耐心地安**它:“执念已消,该走了。”
残魂嘶吼着,魂体剧烈震颤,竟在最后一刻爆发出猛烈的怨气,朝着临汐反噬而来。
临汐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就要硬接。
一道金色的轮回仙光比她更快。
玄宸不知何时已到了往生台边缘,指尖微动,那缕轮回仙光便精准地裹住残魂的怨气,将其轻轻一收、一顺、一送,残魂瞬间安静下来,化作莹白碎光,顺着轮回缝隙消散。
“多谢司尊。”
临汐收回手,语气平淡,没有感激,只是客套。
玄宸站在往生台边缘,没有再往前踏一步。他看着她,目光沉静:“你的妖力耗损过度,再这样下去,下次**你压不住。”
临汐终于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里是千年不变的疏离;他的眼里是万年沉淀的沉静。
“我压了千年,从未失手。”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司尊不必操心。”
玄宸没有反驳。他只是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轮回仙光,轻轻推向她身侧的往生台边缘。
仙光落下,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将往生台周围三尺之内的黑雾与煞气隔绝在外。
“本座设一道屏障,可隔绝外界煞气侵扰,你渡魂时能少耗些妖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了查案能尽快结束。你若早撑不住,本座的案子便成了悬案。”
又是公事公办的理由。
临汐看着那道金色屏障,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拒绝。
“随你。”
两个字,不冷不热。
玄宸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十丈外的位置,重新坐下。
两人再次恢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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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又过了数日。
玄宸每日都会在往生台边缘设下仙力屏障,帮她隔绝部分煞气。临汐每次渡完魂,都会在屏障消散后,独自坐回石台,闭目调息。
他们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每天不超过三句,每句不超过十个字。内容全是公事——结界修复进度、亡魂**线索、天界仙力的来源。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有一种微妙的东西,正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
不是暧昧,不是心动,而是一种……默契。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不是依赖,只是不再觉得他碍眼。
他开始了解她的习惯。她什么时候渡魂、什么时候调息、什么时候煞气最容易反噬——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出手。
这一切,临汐都知道。
可她依旧没有让他靠近。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仙妖殊途。孤煞命格。天道不容。
这三座大山,横在他们之间,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近任何人。
她只能守着自己的往生渊,守着自己千年的孤寂,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做一个无心无情、冷眼旁观的往生妖。
第十日。
天穹之上,再次降下一道天界传讯。
金色的传讯金光悬在往生渊入口,天帝的声音从中传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生死司尊玄宸,十日已过,往生渊一案可有进展?若无头绪,可先行返天述职。往生妖之事,按天规处置即可。”
传讯落下,金光悬而不散。
临汐坐在往生台上,将这道传讯听得一清二楚。
她睁开眼,看向十丈外玄宸的方向。
他没有动。
依旧坐在原地,翻着轮回簿,连头都没有抬。
“司尊,”她开口,声线平淡,“天界在催你了。”
玄宸翻簿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她。
隔着十丈黑雾,四目相对。
“你希望本座回去吗?”他问。
语气依旧清冷,没有试探,没有暧昧,只是在问一个事实。
临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司尊回不回去,与我无关。”
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玄宸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翻看轮回簿。
可他没有起身,没有离开。
那道传讯金光在渊口悬了一整日,最终自行消散。
他没有接旨。
临汐感知到金光消散的那一刻,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她只是将手中的往生之力,又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