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者的新生
渐远------------------------------------------，这个家像一台运转了几十年的老机器，突然被人塞进了一个不配套的零件。表面上还在转，但每转一圈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水一点点渗进墙里，等你发现的时候，墙皮已经鼓包脱落了。。，奶奶总是把最好的一块肉夹给刘曦与。***的瘦肉、鸡腿上的大腿根、鱼肚子上的嫩肉，奶奶总能精准地夹到孙子的碗里，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刘曦与小时候不懂事，低头就吃，后来大了一些，会懂事地夹回给奶奶，奶奶总是摆摆手说“奶奶不爱吃肉，你吃”。，饭桌上的规矩变了。，是自然而然变了。赵桂兰会先给父亲夹菜，夹最大最好的那块。父亲会笑着把菜吃掉，然后夹一块给赵桂兰，两个人推来让去，最后那块肉往往落进了赵桂兰的碗里。一来二去，最好的菜在父亲和赵桂兰之间转了一圈，到了刘曦与面前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她还是闷头吃饭，但筷子在菜盘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素菜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刘曦与注意到，奶奶每次看到父亲给赵桂兰夹菜的时候，手里的筷子都会顿一下，很轻很短的一下，然后继续吃。。，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正眼看看刘曦与。有时候坐在客厅里，父亲抽着烟，刘曦与写作业，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种安心的东西。刘曦与觉得，父亲在的时候，这个家就完整一些，哪怕他什么都不做。，父亲的眼睛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永远黏在赵桂兰身上。吃饭的时候看她，看电视的时候看她，连从客厅走到厨房的那几步路都要回头看她一眼。父亲的笑容变多了，但那些笑容没有一个是对着刘曦与的。，刘曦与在期中**里考了全班第一。他拿着成绩单和奖状，一路从学校跑回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被风吹得通红。他推开家门的时候，父亲和赵桂兰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赵桂兰在剥橘子，父亲在看手机。“爸！”刘曦与把成绩单和奖状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考了第一名！”，笑着说：“哟，曦与真厉害，第一名啊。”她拿过奖状看了看，递给了父亲。，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上鲜红的“第一名”三个字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父亲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拿起茶杯，继续喝茶。
刘曦与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奖状的硬纸壳凉了，他的手指渐渐变凉。他等了几秒钟，希望父亲能再说点什么——比如“想要什么奖励”，或者“下次继续保持”，或者哪怕只是一个正眼看他一下。但父亲的目光已经回到了手机上，赵桂兰在和他聊着什么，两个人在笑。
刘曦与把手收回来，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把奖状贴在床头的墙上，和之前那张并排贴在一起。墙上已经贴了好几张奖状了，“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数学竞赛一等奖”，一张挨一张，像一面小小的荣誉墙。每一张都是他从学校背回来的，每一张都是他自己贴在墙上的。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那些奖状。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了，边角有些卷翘。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听父亲亲口说过一句“我为你骄傲”。
奶奶说过。爷爷说过。但父亲没有。
他靠进枕头里，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客厅里父亲和赵桂兰的笑声，隔着一扇门，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第三件事，发生在那个暑假。
父亲难得在家待了半个月。这对刘曦与来说是件稀罕事，他想趁着父亲在家，多和父亲待一会儿。也许可以一起去河边钓鱼？去年父亲回来的时候说过一句“等你放假了带你去钓鱼”，但后来父亲提前走了，就没去成。
还没等刘曦与开口，赵桂兰先提出来要去城里逛商场。父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甚至比平时起得更早，刮了胡子，换了干净衣服，皮鞋擦得锃亮。赵桂兰也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了新裙子，涂了口红，挎了一个新包。
临走前，赵桂兰在门口换鞋，随口问了一句：“曦与，你要不要一起去？”
刘曦与看了一眼父亲。父亲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听见赵桂兰问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他继续系鞋带，好像这个问题跟他没有关系。
“不去。”刘曦与说。
父亲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这是那天父亲第一次正眼看他。但那目光只有短短一瞬，然后就移开了。父亲打开门，和赵桂兰一前一后走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和当年妈妈离开时的声音像极了，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一个女人的高跟鞋，而是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刘曦与站在阳台上，从破了的纱窗缝隙往下看。父亲和赵桂兰走出楼道口，赵桂兰挽着父亲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巷口。父亲穿着赵桂兰给他买的那件新夹克，脚上是那双新皮鞋，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挺拔了几分。
他们走远了，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傍晚回来的时候，父亲和赵桂兰大包小包拎了一堆。赵桂兰给父亲买了一条新皮带，给自己买了两条裙子，还给父亲买了一双运动鞋，说“皮鞋穿久了累脚，运动鞋舒服”。父亲把运动鞋换上，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问赵桂兰：“好看吗？”赵桂兰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父亲笑了，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孩子。
刘曦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父亲脚上那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想起去年冬天他的棉鞋破了一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他跟奶奶说了，奶奶说“等**回来给你买双新的”。父亲回来后，刘曦与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开口：“爸，我的鞋破了。”父亲低头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棉鞋，说了句“下次吧”，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那个冬天，奶奶用针线把那洞补上了，补了好几层布，厚得像一块疤。刘曦与穿了一整个冬天，脚趾头还是冷的。
刘曦与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本，拿起笔。本子上是一道数学题，他看了三遍才看懂题目，因为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父亲低头看他**时的表情——那表情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陌生人看一个陌生人的鞋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个数字和符号从他手下流淌出来。他做题的速度很快，因为做题的时候他不用想别的。数学题是有标准答案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像人心，忽冷忽热，让人摸不透。
那天晚上，他做完了全部暑假作业，比计划提前了一个星期。
他把作业本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在书包里，然后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父亲和赵桂兰房间里的电视声和笑声。笑声很大，电视声也很大，大到他听不见奶奶房间里有没有叹息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贴着他所有的奖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他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一张的边角，纸张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没有说话。
但他在心里对那面墙上的奖状说：没关系。你们是我挣来的。谁也给不了我，谁也拿不走。
刘曦与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奖状的硬纸壳凉了，他的手指渐渐变凉。他等了几秒钟，希望父亲能再说点什么——比如“想要什么奖励”，或者“下次继续保持”，或者哪怕只是一个正眼看他一下。但父亲的目光已经回到了手机上，赵桂兰在和他聊着什么，两个人在笑。
刘曦与把手收回来，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把奖状贴在床头的墙上，和之前那张并排贴在一起。墙上已经贴了好几张奖状了，“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数学竞赛一等奖”，一张挨一张，像一面小小的荣誉墙。每一张都是他从学校背回来的，每一张都是他自己贴在墙上的。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那些奖状。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了，边角有些卷翘。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听父亲亲口说过一句“我为你骄傲”。
奶奶说过。爷爷说过。但父亲没有。
他靠进枕头里，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客厅里父亲和赵桂兰的笑声，隔着一扇门，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第三件事，发生在那个暑假。
父亲难得在家待了半个月。这对刘曦与来说是件稀罕事，他想趁着父亲在家，多和父亲待一会儿。也许可以一起去河边钓鱼？去年父亲回来的时候说过一句“等你放假了带你去钓鱼”，但后来父亲提前走了，就没去成。
还没等刘曦与开口，赵桂兰先提出来要去城里逛商场。父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甚至比平时起得更早，刮了胡子，换了干净衣服，皮鞋擦得锃亮。赵桂兰也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了新裙子，涂了口红，挎了一个新包。
临走前，赵桂兰在门口换鞋，随口问了一句：“曦与，你要不要一起去？”
刘曦与看了一眼父亲。父亲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听见赵桂兰问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他继续系鞋带，好像这个问题跟他没有关系。
“不去。”刘曦与说。
父亲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这是那天父亲第一次正眼看他。但那目光只有短短一瞬，然后就移开了。父亲打开门，和赵桂兰一前一后走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和当年妈妈离开时的声音像极了，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一个女人的高跟鞋，而是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刘曦与站在阳台上，从破了的纱窗缝隙往下看。父亲和赵桂兰走出楼道口，赵桂兰挽着父亲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巷口。父亲穿着赵桂兰给他买的那件新夹克，脚上是那双新皮鞋，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挺拔了几分。
他们走远了，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傍晚回来的时候，父亲和赵桂兰大包小包拎了一堆。赵桂兰给父亲买了一条新皮带，给自己买了两条裙子，还给父亲买了一双运动鞋，说“皮鞋穿久了累脚，运动鞋舒服”。父亲把运动鞋换上，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问赵桂兰：“好看吗？”赵桂兰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父亲笑了，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孩子。
刘曦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父亲脚上那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想起去年冬天他的棉鞋破了一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他跟奶奶说了，奶奶说“等**回来给你买双新的”。父亲回来后，刘曦与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开口：“爸，我的鞋破了。”父亲低头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棉鞋，说了句“下次吧”，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那个冬天，奶奶用针线把那洞补上了，补了好几层布，厚得像一块疤。刘曦与穿了一整个冬天，脚趾头还是冷的。
刘曦与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本，拿起笔。本子上是一道数学题，他看了三遍才看懂题目，因为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父亲低头看他**时的表情——那表情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陌生人看一个陌生人的鞋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个数字和符号从他手下流淌出来。他做题的速度很快，因为做题的时候他不用想别的。数学题是有标准答案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像人心，忽冷忽热，让人摸不透。
那天晚上，他做完了全部暑假作业，比计划提前了一个星期。
他把作业本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在书包里，然后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父亲和赵桂兰房间里的电视声和笑声。笑声很大，电视声也很大，大到他听不见奶奶房间里有没有叹息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贴着他所有的奖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他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一张的边角，纸张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没有说话。
但他在心里对那面墙上的奖状说：没关系。你们是我挣来的。谁也给不了我，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