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余生,再无明媚
“这些够不够?”
江逾白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桌面中央,指尖压在纸页边缘,姿态和他在董事会签并购文件时如出一辙。
数字我瞥了一眼,九位数金额附带公寓过户以及无限额黑卡。
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外,江城的夜景铺展到天际线,这里是全城昂贵的一张桌子。
他把分手都安排得体面。
“你还想要什么,可以开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是五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条。
他的目光扫过裙摆,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字我签好了。”
我把协议推回去。
他没接。
手指悬在桌沿上方,愣怔地盯着我签好的名字。
那个表情我读得懂,他本以为这顿饭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我哭闹挽留后,他会坚定地安慰我值得更好的人。
他准备好了整套台词。
没想到我比他更干脆。
“东西我不要。”我把黑卡和房本都码整齐,叠在协议上。
“你留着吧,你以后会需要的。”
“栀意。”他皱眉,“你不用赌气。”
“没有赌气。”
我看着他,发现他今天穿了那件我喜欢的深灰衬衫。
巧还是刻意,都不重要了。
“江逾白,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已经三个月没有半夜惊醒了。你的药量从四分之三减到了八分之一。今天复诊,医生是不是告诉你可以考虑停药了?”
他的表情冻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抑郁症其实已经好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陈述一条事实。
“你只是不敢承认。”
他端杯子的手顿住。
“承认自己好了,就意味着你在我面前再没有生病可以当借口了。你和纪霜的日记和伤口不再成立。”
“你其实是在逃避我。”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隔着桌子我也看得清——纪霜。
他犹豫了一秒,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低的哭腔,夹杂着呼吸不稳的抽噎。
他皱着眉听了几句,目光始终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像是第一次真正在看我。
但终究低下头去回应电话里的人。
“你先别动,我让人过去。”
我站起身,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猛抬头。
“江逾白。”
我朝他笑了笑。
五年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笑。
“没关系了。我这辈子,确实不会再生病了。”
手腕内侧的数字闪了最后一下。
00:00:00。
一股力量从身体内部抽离出去,视线急速模糊。
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滴在桌面上,滴在那份价值九位数的转让书上,触目惊心。
我听见手机坠地和椅子翻倒的声响。
然后是他的手臂猛然箍住我的腰,带着全身的力气。
世界在失重里旋转。
最后的知觉,是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发闷。
“栀意,栀意!你别装了!你睁开眼。”
“你、你别吓我。刚刚是我不对,协议我撕了,我不分手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的手指慌乱地擦拭着我脸上的血迹,越擦越红,刺目地染红了他最喜欢的那件深灰衬衫。
我忽然很想告诉他。
这不是装的。
但这一次,没有声音能从我的嘴巴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