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
大婚那日满宫的红绸,鞭炮声从卯时响到午后。
未央宫的宫女们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我坐在殿中,听着外面的礼乐一道道奏完。
日头偏西的时候,柳如烟派了个小宫女来。
小宫女端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半碗吃剩的鱼羹,两块啃了一口的点心,还有一碟发黑的青菜。
小宫女行了个礼,笑盈盈地传话。
"皇后娘娘说,沈将军沙场上威风了半辈子,该不会连吃口软饭的本事都没有吧?这是娘**赏赐,将军别嫌弃。"
我看着那半碗鱼羹。
鱼羹上面漂着一层凝固的油脂,已经凉透了。
旁边站着我的侍女清秋,她跟了我九年,从军营一路跟进了宫。
清秋一脚踢翻了食盒。
"滚出去!告诉你们皇后,这未央宫她管不着!"
小宫女吓得跪在地上,爬着出了门。
清秋转过头看我,一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女人,抹着眼泪。
"将军,咱们走吧,这破宫有什么好待的?您一声令下,雁门关八万将士……"
"闭嘴。"
我打断她。
兵权已经交了。
虎符在萧祈手里,调兵的文书也换了名字。
沈昭的兵,从她踏进这座皇宫的那天起,就不是沈昭的了。
我伸手把地上的碎盘子一片片捡起来。
"收拾干净,别让人看笑话。"
清秋蹲下来帮我捡,碎瓷片划破了她的手,血滴在金砖地面上。
她没吭声。
第二天,内务府来传话,说按照皇后娘**意思,未央宫的月例从贵妃的份额减到嫔位,炭火和膳食一并缩减。
理由是贵妃沈氏入宫以来未曾侍寝,不宜铺张。
管事太监宣完了旨意,歪着头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沈贵妃别怨奴才,宫中的规矩,从来都是皇后说了算。您要是觉得委屈,去找陛下诉苦,兴许陛下还念着旧情也说不定。"
他走了之后,清秋把门摔得震天响。
"什么东西!从前在雁门关,三品以下的官员见了将军要下跪行礼!如今一个太监都敢……"
"清秋。"
我按住她的肩膀。
"我不是将军了。"
这句话说出口,比三十七刀中的任何一刀都疼。
入夜,月例砍了一半,厨房送来的饭菜只有一碟咸菜配白粥。
我端着碗喝了两口,让清秋也吃。
清秋哭着喝完了粥,趴在桌上骂萧祈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狗皇帝。
我没骂。
不是不想骂,是骂了没用。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翻身时碰到枕头下面的玉佩。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洇进了玉石的纹路里,怎么擦也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