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桃花不逢春
做弃徒第五年,师尊终于传音让我回主峰。
我跪在望仙峰的石阶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了血。
师尊没看我,只指了指身后怯生生的少女。
「娇娇心智残缺,却有过目不忘之才,你理应护着她。」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那少女拔剑刺穿了我的肩。
黑血从伤口涌出来,毒素沿着经脉烧。
师尊心疼地抱起受惊尖叫的娇娇,留给我一句话:
「她练剑需要活靶,你受着便是。」
从那天起,我成了小师妹的替伤符。
被万剑穿心,被妖兽撕咬,我不敢喊痛。
每次濒死,师尊才会施舍般给我一口真气。
我以为只要变强,师尊就会多看我一眼。
可我拿下宗门**第一那天,迎接我的是半张脸的溃烂,和师尊亲手碎了我的丹田。
......
那柄剑从后背刺入,穿透肩胛骨,从锁骨下方冒出来。
毒素顺着血液走,半边身子立刻麻了。
我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脚踹倒在地上。
「师尊师尊!它流了好多黑血,好脏!」
少女尖叫着跳开,嫌恶地甩了甩溅到衣摆上的血。
师尊飞身而下,将她拢进怀里,轻声哄着。
我趴在地上,毒血浸湿了身下的石砖,抬头想看一眼师尊的脸。
五年了,我只在传音玉简里听过他的声音,连他的面容都快记不清了。
他老了一些,鬓角生了白发,眉宇间的神情却比从前更柔和。
那柔和不是给我的。
「师尊,弟子沈映,回来了。」
我跪直身体,拔出肩上的剑,血溅了一地。
师尊皱了皱眉,不是心疼我,是嫌我弄脏了望仙峰的石阶。
「娇娇心智残缺,你是师姐,她伤你是无心之过。」
「以后她若再动手,你受着便是。」
我跪在血泊里点了头。
五年了,师尊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哪怕说的是这样的话。
我入玄霄宗那年十一岁,在山脚下的镇子里捡柴为生。
爹娘死得早,我寄住在舅舅家,日子过得不算好。
舅母嫌我吃得多,每顿给我半碗稀粥,冬天连双鞋都没有。
可我的灵根好,玄霄宗的长老亲自下山来收我。
师尊是望仙峰峰主,整个宗门辈分最高的人。
他挑弟子极严,入门百年只收了大师兄纪长明一人。
所有人都说,能成为他的第二个弟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拜师那天,师尊给了我一枚暖玉,说初入山门根基不稳,贴身戴着可以温养经脉。
我没戴过这么好的东西,握在手心里,暖得我差点掉眼泪。
那枚暖玉我贴身带了十一年,冬天捂在手里,夏天放在心口。
好像只要带着它,师尊就还记得我。
后来的事,大师兄跟我说了。
三年前师尊在南域历劫时,救下了一个被魔修灭门的女童。
女童被魔气侵蚀了心智,却因祸得福得了过目不忘的天赋,任何功法只需看一遍便能记住。
师尊如获至宝。
大师兄写信告诉我这件事时,措辞委婉:
「师尊新收了小师妹,性子不大好,你在后山安心修炼,不必急着回来。」
我没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每月往主峰送一封信,问师尊的身体,问大师兄的功课,也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一百二十封信。
一封回信都没有。
我以为是信鸽飞丢了,以为是师尊在闭关。
直到今天跪在这里,毒血流了一地,我才明白那些信他大概看都没看过。
大师兄纪长明站在廊下,扔给我一瓶止血的药粉。
「师妹,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