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旅馆
她问问题。但她没问。她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支炭笔，在协议最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艾瑟琳·霍洛韦。字迹潦草，因为手指还冻着，弯钩的地方都在发抖。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签名，把登记簿转过来让她填入住信息。他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在登记簿的经营者一栏里——洛克兰·格雷。
“房费一晚多少？”艾瑟琳问。
“看你住多久。”
“我没想好住多久。”
“那就先不算。”洛克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钥匙放在台面上，“二楼尽头的房间。炉子已经烧好了。”
艾瑟琳拿起钥匙，铜质手柄上还残留着体温。不是她的体温，是他的。她拎起画箱往楼梯走，走到第**台阶时转过身。洛克兰还站在前台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那把木勺。
“洛克兰先生，”她说，“你的围裙后面有东西在动。”
洛克兰的动作停了一拍。壁炉里一根柴火恰好裂开，噼啪一声响。
“是抹布，”他说，“我今天擦了很多东西。”
艾瑟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上楼。她没告诉他，抹布不会有灰白色的绒毛，也不会在末端收成一个尖。更不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僵住——像被点破了秘密的人的肩膀一样僵住。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的门都关着。她经过第一扇门时听见里面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爪子刮过木质地板。第二扇门里没有声音，但门缝下透出的光不是煤油灯的颜色，是极淡的、泛着虹彩的冷光。第三扇门开着一条缝，她不经意扫了一眼，看见窗台上蹲着一只鸟——一只乌鸦，嘴里叼着一根银色的线。乌鸦转过头，用左眼看了她一眼。
那只眼睛是人眼的形状，瞳孔是方的。
艾瑟琳收回视线，脚步没停。她走到走廊尽头，把钥匙**锁孔，铜锁咬合得很顺畅。房间比她预想中大，一张四柱床，一张书桌，一扇面向山坡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盏还没点的煤油灯，灯座下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她又认出了那种字迹——和免责协议上的一样。
“早餐七点到九点。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如果需要画画的桌子，地下室有一张旧的，钥匙在前台。——洛·格”
她拿着便签看了很久。窗外的暴风雪还在下，风声像什么人在用低音持续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她把便签折好放进速写本里，开始收拾行李。她的行李很少：两件换洗衣服、半块黑面包、一包炭笔、一本快画完的速写本。
收拾到速写本时她停了一下。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她昨天在白霜镇外路边画的速写——一片松树林的远景。当时她是坐在驿站马车上画的，笔触很潦草。但现在再看，画面边缘多了一样东西。一棵松树的树冠上，她画了一道不该存在的轮廓。那不是树枝，也不是云。
是一对竖立的耳朵。
第二章：免责协议**条
艾瑟琳盯着速写本上那对竖立的耳朵，盯了大概有三十秒。
她确定自己昨天没有画这个。她画的是松树林的远景，针叶、树干、天际线。这棵松树的树冠原本只是一团模糊的炭灰色块，现在树冠顶上多了一道轮廓——不是树枝的分叉，树枝不会左右对称，更不会在顶端微微向内弯曲。那是耳朵。狼的耳朵。
她把速写本合上，又翻开。耳朵还在。
窗外风声尖啸，雪片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艾瑟琳把速写本放在床头，去洗了把脸，换上干燥的衣服，对着镜子把自己冻红的耳朵揉了半天。等她回到床边，速写本还是那本速写本，耳朵还是那对耳朵。
她决定先不去管它。她的左眼和右手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她能控制的。有时候她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画出某些东西——那些左眼看到、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这种能力曾经让她在十四岁时被认定是疯子，现在让她习惯了在每一次翻看旧速写时做好心理准备。
但画出一家旅馆老板的耳朵，还是头一回。
艾瑟琳躺在床上，听暴风雪撞击窗户，听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一声疲惫的塌陷。下午的车夫说不肯往前的时候，表情里有恐惧。镇上那些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签名，把登记簿转过来让她填入住信息。他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在登记簿的经营者一栏里——洛克兰·格雷。
“房费一晚多少？”艾瑟琳问。
“看你住多久。”
“我没想好住多久。”
“那就先不算。”洛克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钥匙放在台面上，“二楼尽头的房间。炉子已经烧好了。”
艾瑟琳拿起钥匙，铜质手柄上还残留着体温。不是她的体温，是他的。她拎起画箱往楼梯走，走到第**台阶时转过身。洛克兰还站在前台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那把木勺。
“洛克兰先生，”她说，“你的围裙后面有东西在动。”
洛克兰的动作停了一拍。壁炉里一根柴火恰好裂开，噼啪一声响。
“是抹布，”他说，“我今天擦了很多东西。”
艾瑟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上楼。她没告诉他，抹布不会有灰白色的绒毛，也不会在末端收成一个尖。更不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僵住——像被点破了秘密的人的肩膀一样僵住。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的门都关着。她经过第一扇门时听见里面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爪子刮过木质地板。第二扇门里没有声音，但门缝下透出的光不是煤油灯的颜色，是极淡的、泛着虹彩的冷光。第三扇门开着一条缝，她不经意扫了一眼，看见窗台上蹲着一只鸟——一只乌鸦，嘴里叼着一根银色的线。乌鸦转过头，用左眼看了她一眼。
那只眼睛是人眼的形状，瞳孔是方的。
艾瑟琳收回视线，脚步没停。她走到走廊尽头，把钥匙**锁孔，铜锁咬合得很顺畅。房间比她预想中大，一张四柱床，一张书桌，一扇面向山坡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盏还没点的煤油灯，灯座下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她又认出了那种字迹——和免责协议上的一样。
“早餐七点到九点。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如果需要画画的桌子，地下室有一张旧的，钥匙在前台。——洛·格”
她拿着便签看了很久。窗外的暴风雪还在下，风声像什么人在用低音持续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她把便签折好放进速写本里，开始收拾行李。她的行李很少：两件换洗衣服、半块黑面包、一包炭笔、一本快画完的速写本。
收拾到速写本时她停了一下。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她昨天在白霜镇外路边画的速写——一片松树林的远景。当时她是坐在驿站马车上画的，笔触很潦草。但现在再看，画面边缘多了一样东西。一棵松树的树冠上，她画了一道不该存在的轮廓。那不是树枝，也不是云。
是一对竖立的耳朵。
第二章：免责协议**条
艾瑟琳盯着速写本上那对竖立的耳朵，盯了大概有三十秒。
她确定自己昨天没有画这个。她画的是松树林的远景，针叶、树干、天际线。这棵松树的树冠原本只是一团模糊的炭灰色块，现在树冠顶上多了一道轮廓——不是树枝的分叉，树枝不会左右对称，更不会在顶端微微向内弯曲。那是耳朵。狼的耳朵。
她把速写本合上，又翻开。耳朵还在。
窗外风声尖啸，雪片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艾瑟琳把速写本放在床头，去洗了把脸，换上干燥的衣服，对着镜子把自己冻红的耳朵揉了半天。等她回到床边，速写本还是那本速写本，耳朵还是那对耳朵。
她决定先不去管它。她的左眼和右手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她能控制的。有时候她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画出某些东西——那些左眼看到、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这种能力曾经让她在十四岁时被认定是疯子，现在让她习惯了在每一次翻看旧速写时做好心理准备。
但画出一家旅馆老板的耳朵，还是头一回。
艾瑟琳躺在床上，听暴风雪撞击窗户，听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一声疲惫的塌陷。下午的车夫说不肯往前的时候，表情里有恐惧。镇上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