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沉沧海月重明

"盛家女儿出阁前，还需掷出吉签才能上轿。
据说如此，方能庇佑多子多福，与夫君白头美满。
此刻，谢玉珩陪着盛蓁蓁站在堂前，二人一同摇动签筒。
下一瞬，刻着“上上签”的竹签落地。
满堂宾客顿时笑开：
“吉签！侯爷和蓁蓁果真是天作之合！”
爹娘红着眼连连点头。
谢玉珩握着盛蓁蓁的手，温声道：
“能得蓁蓁为妻，是我此生之幸，我定护她爱她，一辈子不负。”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也曾在盛家祖庙前握着我的手：
“等成婚那日，我陪你一同抽天命签，向神明祈求生生世世都要护你，照顾你。”
那时的少年，像是真的会爱我一生。
喜堂忽然静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我，面面相觑。
谢玉珩脸色一遍，却是本能地将盛蓁蓁护到身后。
“如月，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祖庙静修吗？”
我定定望着他，喉头涩痛：
“我不来，怎么能知道我的未婚夫，要娶别人了？”
谢玉珩眼底掠过慌乱，却很快移开目光：
“你别闹了，今日是蓁蓁大喜，你若有怨冲我来，别吓着她。”
盛蓁蓁藏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两声，哭腔从盖头下传来：
“妹妹，你别怪玉珩哥哥，我只是想在死前，做一回他的妻子。”
“等我死了，正妻之位还是你的。”
可她说着，身子一软，便往地上倒。
谢玉珩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再看向我时，眼中多了怨怼不满。
“这五年你次次抽中凶签，已经让谢家沦为上京笑柄，我从未怪过你半句！”
“如今我不过是想圆蓁蓁一个遗愿，你就跑来大闹，半点大局都不顾！”
我攥紧竹签，掌心被扎得生疼。
娘快步走来，心疼地扫过我满额鲜血。
但她伸出的手却在半空顿住，转而抓住我的袖口：
“如月，是娘求侯爷的，蓁蓁一直挂念着玉珩，娘怕她撑不过去啊。”
“你最懂事，就当娘求你，成全她这一回，好不好？”
爹也沉声开口：
“你受的委屈，爹娘日后补偿你，侯爷已答应，拜堂后接你为平妻，不会亏待你。”
我怔怔看着他们。
他们从前也会为我跪寺祈福，会在我高热时彻夜守着，会记得我小时候怕黑，替我点灯。
可直到五岁那年，盛蓁蓁被接进盛家。
她是爹娘挚友的遗孤，他们念着她孤苦无依，将她牵到我面前。
“如月，这是蓁蓁，以后就是你姐姐了。”
她一向体弱，爹娘从一开始的关怀，逐渐变成事事都先紧着她。
她爱吃鱼羹，桌上日日都有。
可没人再记得，我碰不得鱼虾。
衣裳首饰都变成她先挑，剩下的才轮到我。
我不甘过，怨过，但爹娘总会说：
“如月，蓁蓁身子不好，又没人疼，你能理解爹娘对吗？”
我声音一点点发冷：
“所以我懂事，便该次次让步？”
“你们买通庙祝，换了我五年的天命签，又放出我命硬克夫的谣言。”
“为了成全盛蓁蓁，你们把亲生女儿当傻子一样耍了整整五年！”
满座哗然。
谢玉珩下意识厉声斥道：
“一派胡言！抽不到吉签，是你自己福薄！”
娘眼眶更红：“如月，你怎能这样说爹娘？我们疼你还来不及，何曾害过你？”
爹更是重重拍案：
“放肆！蓁蓁无父无母，我们多疼她几分，你便要把全家人的心意说得如此不堪？”
哥哥冲上前，一把攥住我手腕：
“你疯够了没有？蓁蓁的吉时若被耽误，你担待得起吗？”
“来人，把她带回后院！”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
盛蓁蓁却突然掀开盖头，泪水盈盈。
“你们别怪妹妹，是我不好，不该奢求不属于我的福分，我这就把嫁衣还给妹妹……”
她说着，竟真去解衣带。
谢玉珩红着眼按住她的手：
“谁敢让你脱？”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是我谢玉珩明媒正娶的妻，谁也越不过你去。”
说罢，他冷眼瞥向我：
“盛如月，今日这堂我拜定了！”
“你若识相，就乖乖等着做平妻，若再胡闹，休怪我不念多年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