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化之后，我在人间卖卖煎饼

老李煎饼摊------------------------------------------，李默睁开了眼睛。。他没有闹钟。他是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叫醒的就像身体里有个齿轮，到点就咬合，没有商量的余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蔓延到灯座的裂缝，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穿衣服，洗脸，出门。。三楼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个月，没人修。他在黑暗中精准地绕过那辆永远停在拐角处的破自行车，步伐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一切都在他脑子里提前画好了路线图。，王***防盗门虚掩着。橘**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和往常一样。“小李啊。”，递过来一个保温杯。保温杯是那种老式的，不锈钢外壳坑坑洼洼，用了至少十年。“豆浆，刚打的。你胃不好，别老喝凉水。”，点了一下头。，自己从来没有胃疼过。或者说，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胃”这个概念。他每天早上五点十七分醒来，知道要穿衣服洗脸出门摆摊，知道要做煎饼，知道要多放辣少放葱，但关于“为什么”，他脑子里的那片区域永远是空的。，医生是这么说的。，身上没有伤，没有任何***明，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医生做了**检查，最后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逆行性遗忘，原因不明。，护士问他叫什么名字。，说：“李默。”
护士问，是真名吗？
他说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看着顺眼。
后来他用医院开的临时***，在老城区租了个一楼的**，月租三百，没窗户，唯一的优点是门口有块三平米的人行道，能摆下一辆煎饼车。
没人教过他怎么做煎饼。他把面糊往铁板上一倒，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转动那个小推子，该什么时候打鸡蛋，该什么时候翻面。动作流畅得像肌肉记忆被刻在了骨头上。
他想，自己以前可能是个厨子。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反正他忘了。
五点四十分，煎饼车推到位。老城区梧桐街和建设路的交叉口，旁边是1998年建成的红砖居民楼，对面是一所小学。这个位置是他第一天摆摊时随便选的，之后就再没换过。
李默开始准备。面糊是昨晚调好的，比例是三分杂粮七分白面，这个比例也是他突然就知道的。薄脆是凌晨现炸，油温控制在刚好冒青烟又不至于燃起来的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温度，但手就是知道。
第一个客人六点零七分到。
是环卫工老周。老周每天都是这个时间，扫完第一段路，把三轮车停在路边，走过来，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老规矩。”
李默点一下头。
老规矩就是：一张煎饼，薄脆多放，不要辣，对半切开。
老周第一次来的时候，说自己牙不好，薄脆多放能泡软了吃。李默没回应，但他记住了。
从那以后，老周再没说过第二遍。
“哎，李师傅，”老周接过煎饼，没走，压低声音，“昨晚上听说了吗？前面那个锦绣家园，又出事了。”
李默翻动着铁板上的鸡蛋，没抬头。
“说是电梯，”老周咬了一口煎饼，嘴里含糊不清，“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里面黑漆漆的。走进去的人到现在没出来。报警了，**去看，电梯好好的，什么也没有。”
老周说完，等着李默的反应。
李默把煎饼翻了个面。
“辣椒？”
“……不要辣，”老周噎了一下，又强调，“我说了三年不要辣。”
李默点了点头，把煎饼装袋，递给老周，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老周接过煎饼，叹了口气，走了。
六点到八点，是早高峰。
小学生被家长拽着来买煎饼，家长催着快点快点，李默的手速从来不会加快，也不会减慢。他只在人多的时候说两个字：“排队。”语气不凶，也不重，但每个试图插队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退回去。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如果不退回去，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
这天早上，队伍里多了个陌生人。
一个年轻女人，白衬衫，帆布包，帆布包上印着“城市晚报”四个字。站在队伍里低头看手机，看起来很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她排了整整两轮，都没走。第一轮，她点了煎饼，付了钱，没吃几口就扔了。第二轮，她又排上来，这次什么都没买，就站在一旁看着李默。
李默没在意。
或者说，他表现出了没在意的样子。但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里，自动标记了这个女人的三个细节：拇指和食指指尖有薄茧（长期握笔或拿录音笔）、帆布包内侧口袋鼓着（大概是记者证）、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厨子的眼神，是看数学题的眼神。
“老板贵姓？”年轻女人终于开口。
“李。”
“李老板，我是城市晚报的记者，我姓苏。”她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说。”
苏晚明显被这个过于简洁的回答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表情。
“是这样，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城市夜间安全的系列报道。上周锦绣家园发生了电梯失踪案，听说上上周，梧桐街出现过一辆没有司机的公交车？”她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默，“有目击者说，您当时在那辆车上。”
铁板上的面糊嗤嗤地响。
李默的手没有停，他往面糊上打了个鸡蛋，蛋液在高温下迅速变白。他的动作依然流畅，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如果苏晚离得足够近，她会发现李默瞳孔的焦距突然拉远了一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极细微的异常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李默恢复正常。
“不记得了。”
“不记得？”
“我失忆。”李默把煎饼翻了个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前的事全忘了。现在的也记不太好。所以你问我也没用。”
苏晚沉默了几秒。她当然知道他失忆，这个信息她早就查到了。但问题是，那个幸存者——那个夜班司机——说的是：“卖煎饼的李师傅当时在车上，他看了那个东西一眼，那个东西就开始尖叫。”
如果他失忆了，他为什么会在那辆车上？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那个东西会怕他？
苏晚没有追问。她做了三年记者，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好吧，那这样，”她收起了录音笔，“我每天早上都来买煎饼，您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李默把煎饼装袋，递给旁边的女白领，收钱找零，动作一丝不苟。做完这些，他才偏过头，看了苏晚一眼。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苏晚笑了笑：“因为好的记者跟好的煎饼师傅一样，不该漏掉的东西，一滴都不会漏。”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汇入地铁站的人潮。风吹过来，把煎饼摊的招牌吹得轻轻晃了两下。“老李煎饼”四个字是李默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练字。
他低下头，继续摊下一张饼。
但他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短到排队的人都没注意到。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他视野的左上角。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
上面只有一行字，白色的，冷冰冰的，像是某种系统提示：
“已对该个体执行无害化标记。如需进一步操作，请手动选择。”
李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不知道什么是“无害化标记”，也不知道什么是“进一步操作”，更不知道这个面板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它不应该出现。
因为那个叫苏晚的女人，只是一个来买煎饼的普通人。
没有人需要对一个普通人执行“无害化标记”。
除非——
他忘掉的那些事，正在回来。
煎饼摊上的油锅嗤嗤作响。
李默把面板关掉了。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虽然他不记得自己做过。
“下一位。”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排队的人往前挪了一步，递过来一张五块钱。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但苏晚回到报社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翻出她**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李默站在煎饼摊后面，侧脸对着镜头。光从左边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放大照片，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打了四个字：
煎饼摊·李
下面一行：
“3月17日，晴。他说自己失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他的眼睛不像失忆的人。明天继续蹲守。”
窗外，早高峰的车流逐渐散开，城市重新恢复了平静。
距离下一件怪事的发生，还剩八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