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妆楼

沈璟要娶平妻的消息，在京中传了三日。
**日，永宁侯夫人温蘅登门我的小店。
她掀开帷帽的那一刻，我看清了她脸上的淤青。
还有眼底那层薄薄的、快要兜不住的恨意。
"听闻点妆楼可以为人换脸，店主可愿接我这一单？"
我端着茶，慢慢抬眼，打量她那张如花盛颜。
漂亮。
真漂亮。
可惜这张脸上，新伤叠旧伤。
左颧骨的淤青是三天内的，眉骨那道疤至少两年，下颌线的弧度有一处不自然的凹陷——被人掐过，反复地掐。
我搁下茶盏，笑了。
"点妆楼的规矩，为美人换脸不收任何酬劳。"
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我接着说："但你换下来的脸，得留在楼里，归我所用。"
温蘅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说："好。"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我喜欢和这种人做生意。
"换脸需要七日，"我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檀木匣，"这七日里你不能见风、不能沾水、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夫人打算在哪里养脸？"
她顿了顿："我在外面待不了七日，侯府会找我。"
"那就回侯府养。"
"怎么回？我如今这张脸——"
"我替你回。"
我拍了拍檀木匣的盖子。
"夫人不是要换脸吗？换下来的脸我戴上，扮你新买的丫鬟，跟你一起回府。你在内院养脸，我在外院替你遮掩。七日后，你带着新脸离开，我带着情报离开。各取所需。"
温蘅看着我，目光变了。
她没问我要什么情报。
她只问了一句："你……也恨沈家？"
我没回答。
我拉开檀木匣，里面是一套换脸用的银针和药膏。
"夫人，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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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换脸的过程不值一提。
痛是真的痛，但温蘅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银**入面皮的时候，她的手指绞着衣袖，指节发白，但牙关咬得死紧。
这个女人，忍痛的本事是练出来的。
第三日，初步成型。
我把换下来的面皮敷在自己脸上，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眉目含春，下巴尖尖，是京城最标准的美人样貌。
但我没用这张脸。
我用了另一张——点妆楼库房里存着的一张普通丫鬟的脸。圆脸，小眼睛，塌鼻梁，站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温蘅看到我换好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不用我的脸？"
"留着有别的用。"
她没再追问。
**日清晨，我跟在温蘅身后，低着头，碎步跟进了永宁侯府的侧门。
门房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半息，就移开了。
没人会注意一个长相平庸的丫鬟。
但我注意到了所有东西。
侧门的铜锁是新换的，门槛上有刀削的痕迹——有人最近试图从这里**出去，被发现后加了锁。
廊下的灯笼挂了双喜字，红绸从正堂一直拉到后院，喜饼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整座侯府都在为那场婚事做准备。
沈璟要纳的平妻，是温蘅走失多年、刚被寻回的亲妹妹——温蕙。
一个侯爷，娶了姐姐还要娶妹妹，而且是以"平妻"之礼迎娶。
京城的体面人私底下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永宁侯的刀，不长眼睛。
温蘅把我安排在她院子里的耳房住下，对外说是新买的粗使丫鬟，叫"阿拙"。
"笨一点，"她交代我，"越笨越好。府里的人只欺负笨的，不会防备笨的。"
我点头。
笨，我擅长。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时辰，我就在院子里"不小心"打翻了一盆洗衣水。
水泼了一地，溅到了路过的管事嬷嬷裙角上。
嬷嬷骂了我一刻钟。
我缩着脖子，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眶红红的，嘴唇抖个不停。
嬷嬷骂够了，甩了个白眼走了。
从那以后，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知道——夫人新买了个丫鬟，蠢得要命，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
没人提防老鼠。
但老鼠，什么角落都能钻。
当天下午，我端着茶盘去正堂送点心的时候，在花厅的转角撞见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张脸。
一张我见过的脸。
她穿着鹅**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芍药钗，肤白如玉，眉眼温柔，正低头和身边的丫鬟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