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三万六千次了

新闻只播了十五秒------------------------------------------，我在实验室洗烧杯。，本地频道，下午三点的整点新闻。前面几条都是老生常谈，哪个领导开了什么会，哪条路要封了修。我听得心不在焉，手上的烧杯是昨天做实验留下的，干了，不太好洗。。，专家初步判断为自然形成的冰下空腔，不构成威胁。具**置暂不公开。。然后切到天气预报了。，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小周在旁边刷试管，看了我一眼说，默**没事吧，脸都白了。，把水关了。。，我见过。。是我记不太清但骨头里知道的那种见过。就像你闻到某种味道，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具体什么想不起来，但身体有反应。我现在就是那个状态，全身的汗毛竖起来了，胃里翻了一下，像坐电梯突然下坠的那种失重感。。空腔。不构成威胁。。每次都没什么的话，上一个研究员就不会疯了。，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搜了一下那则新闻，全网就三条结果。一条是官方通报，一百多个字，跟收音机里说的差不多。一条是某个小网站转载的，下面零评论。还有一条是论坛里的帖子，发出来不到十分钟就被**，但我手快，缓存还在。：有人在藏东西。。很糊，像是手机拍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PDF文件。文件抬头写着：关于南极冰层下方异常空腔的初步调查报告。下面有一段被红笔圈出来的文字——空腔内部检测到生物活动迹象。数量无法估算，信号特征与已知任何物种不符。
红笔旁边还有手写的批注，不知道是谁写的，字很小，但能看清。写的是：别去。
我把网页关了。
盯着屏幕黑掉之后映出来的自己的脸。二十六岁，长得还行，但眼下有青黑，最近睡眠不好。总是做梦，梦到冰，梦到冰下面有东西。很大。在呼吸。
小周端了杯咖啡过来，递给我。我说谢了。他说你今天不对劲，从听到那个新闻开始就不对劲。
我说你想多了。
他说我没想多。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确实在抖。咖啡杯里的液面在晃。
我把咖啡放在桌上，说屋里有点冷。
小周说屋里二十六度。
我没接话。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又做梦了。
梦里的冰是透明的，清得像玻璃。我站在冰面上往下看，能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不是一条鱼，不是一头鲸，是那种大到你看不到边界的形状。它的身体慢慢起伏，像在呼吸。冰面跟着一起一伏，像活的一样。
有人在叫我。
默日。
默日。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但听着让人难受，像你小时候发烧时听到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叫你，你知道她在但你找不到她在哪。
我说，你是谁。
她说，你不记得我了。
我说，我不认识你。
她笑了一下。笑声从冰层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花在说话。
她说，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然后我醒了。
枕头是湿的。不是口水，是眼泪。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我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二分。
有一条新短信。号码不在我通讯录里，归属地显示未知。
内容只有四个字：别去南极。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十秒，打了几个字回去：你是谁。
发送。
过了一会儿，提示发送失败。号码不存在。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来，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有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走。但我住的是顶楼，楼上是天台，没人。
我没开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直睁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