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骂累了，喘着粗气。
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张黄纸，狠狠甩在舅母脸上。
“滚！拿着你的休书滚！”
“我王家容不下你这丧门星！”
那张纸很薄，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又黑又大的字。
舅母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纸。
那不是一张纸。
那是她八年青春的坟墓。
她把休书叠好，揣进怀里。
然后她拉起两个大点的女儿，抱起最小的那个。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大门外走去。
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根光秃秃的树枝。
“娘，我们去哪儿？”大表妹怯生生地问。
舅母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着，走出了那个她待了八年的家。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然后“砰”地关上了。
门里，是舅舅沉默的脸，和王老太得意的冷笑。
门外，是呼啸的北风，和舅母母女四人茫然无措的身影。
天，要黑了。
02
消息像长了翅膀，天黑前就飞到了二十里外的我们**村。
传话的是个走亲戚的，添油加醋地把王家的事说了一遍。
“桂芬被休了，净身出户，三个丫头都跟着她。”
“王老太骂得那个难听，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
“建业那小子，屁都没放一个，就看着自己媳妇被赶出家门。”
我娘王桂香正在灶台边烧火，听完话，手里的烧火棍“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哭，也没骂。
她只是站起来，默默地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布包袱。
包袱里装着两个刚出锅的杂粮馍馍，还有一件我爹李建军最厚实的旧棉袄。
她对我爹说：“建军，我去接我嫂子。”
我爹坐在小马扎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脸。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盏旧马灯。
他擦了擦灯罩上的灰，给里面添满了煤油。
然后他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了马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他半张沉默的脸。
他把马灯递给我娘。
“路上黑，小心点。”
我娘接过马灯，点点头，转身就出了门。
二十里山路，天早就黑透了。
路上坑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