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0年，舅母嫁进老王家八年，生了三个丫头。
奶奶指着她的鼻子骂："不下蛋的母鸡，留着干什么。"
舅舅沉默地站在一旁，一句话没帮她说。
一纸休书，舅母净身出户。
我娘听说后，连夜赶了二十里山路，把舅母接回了我们家。
村里人都笑我娘傻："自家日子还过不明白呢，捡个拖油瓶回来。"
我娘只说了一句："她是我嫂子，这辈子都是。"
舅母就留下了，洗衣做饭喂猪砍柴，什么活都抢着干，从不闲着。
一年后的大年初二，舅舅领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家院子。
一直闷头抽旱烟的我爹，缓缓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
舅舅的脸，当场就白了。
01
1980年的冬天，风像刀子。
黄泥糊的墙被吹得簌簌掉土。
王家院子里，站满了人。
不，是围满了人。
他们围着我舅母，王桂芬。
舅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黄的棉絮。
她怀里护着我最小的表妹，才三岁。
身边还站着两个大一点的，一个五岁，一个七岁。
三个丫头片子，都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冻得小脸通红。
舅母嫁到老王家八年了。
八年，她肚子很争气，生了三个。
可惜，三个都是丫头。
在石头村，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腰杆子是挺不直的。
王老太，我舅舅的娘，正指着舅母的鼻子骂。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锥子一样扎人耳朵。
“不下蛋的母鸡，养你何用！”
“八年了，八年了！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你还有脸待在我王家！”
“我们老王家是要断后了吗！”
院子里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舅母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粘在苍白的脸上。
我看见她的嘴唇在抖，一直在抖。
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三个小表妹吓坏了，死死抓着舅母的衣角，把脸埋在她身后。
我舅舅，王建业，就站在王老太身边。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脚上的黑布鞋一尘不染。
他全程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像个木头人。
从头到尾，他没看舅母一眼，也没为她说一句话。
王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