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求你别演了，咱俩都是穿越的

对面坐着个演员------------------------------------------，两手捧着碗，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米粒却开得齐整，碗底压着焦香，火早一分糊，晚一分寡，偏让她卡在正好那一截。，搁她娘手底下，也能挨一句凑合。，苏晚晚舌尖抵住牙根，把它摁了回去。，是王李氏，是那个遇事只会抹泪的娘。，搁回炕沿。“娘，好喝。”，尾巴带点鼻腔里的虚气，王小荷该有的样子，她一点没敢少。，嘴上挂着和气，心里早把这丫头端碗的姿势过了一遍。，四指托底，碗端得稳，腕子还会卸劲。，捧碗只怕都顾不上体面，哪有这等稳当。，怕洒。。“身上松快些没有？好多了，谢娘关心。”
苏锦绣听见那个谢字，舌根险些顶到上牙。
亲闺女跟亲娘说话，什么时候客气到这份上了？
原主记忆里的王小荷，叫娘就叫娘，顶多添一句饿了，困了，哪会把话说得这般齐整。
“嗯，松快就成。”
苏晚晚垂着眼，手在膝头搓了两下。
这个嗯，也太省事了。
原主记忆里的王李氏，听见闺女好些，少不得要念半炷香，药苦不苦，头晕不晕，肚里有没有食儿。
眼前这位倒干净，一个嗯就揭过去了。
许是哭够了，眼泪也有用完的时候。
“这两日吃药没有？”
“柜上那半包药，三天前就没了。”
“三天前？”
苏锦绣看她一眼。
“怎么不跟娘说？”
“说了也没钱抓药。”
这话倒真。
王小荷就是这么熬着的，药没了也不吭声，怕王李氏犯愁，怕家里再添债。
苏锦绣的视线落在她手腕那圈青紫上，胸口那股火往上蹿，又被她用牙关压回去。
“回头娘想法子给你抓药。”
“不用了，娘，我好多了，不必花那个钱。”
苏锦绣险些让她逗笑。
低眉垂眼，气息放虚，懂事闺女的壳子套得齐全。
可话赶话太快了。
病了几日的人，说话该断着续，她倒好，字字挨得紧，生怕旁人插嘴。
这事先记着。
“娘，方才外头谁来了？”
“大伯来转了一圈，嚷了几句，打发走了。”
“打发走了？”
苏晚晚差点把舌头咬着。
“嗯，走了。”
苏锦绣把空碗拿到手边。
“他总不能赖在咱家吃晚饭。”
苏晚晚心里又画了一道杠。
打发这两个字，原主那个缩在墙根的娘，说不出口。
“娘，他没为难你？”
“为难什么？”
苏锦绣抬了抬眉。
“他有牙，我也有嘴，难不成他一张口，我就得把门板卸下来给他当凳坐？”
苏晚晚差点没接上话。
这嘴，哪是王李氏，分明能把王大柱气得少吃半碗饭。
可人被逼久了，未必不会换个活法。
丈夫没了，债压着，亲戚还上门踩脸，泥人也有掉渣的时候。
她只好把疑心往回塞。
“往后的日子，娘心里有数。”
苏锦绣把碗挪开。
“你别伸手，先把身子养回来。”
“嗯。”
两个人对坐片刻，谁都没急着开第二句。
苏锦绣看着她的脸，蜡黄，瘦，颧骨撑着皮，偏五官底子还在，下巴的弧度，鼻梁的线条，都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晚晚。
她把这个名字咽下去，碗沿在掌心硌了一下，人也清醒了。
“你歇着，娘去收拾灶上。”
“嗯。”
苏锦绣起身往外走，迈出两步，又用余光扫回去。
那丫头坐在炕上，背直得厉害，后背没贴墙，肩也没塌。
病了几天的人，醒来第一件事该找地方靠着，她倒坐得正，跟私塾里挨训的学生一般。
又添一笔。
她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出了屋。
门板合上后，苏晚晚整个人往被褥里一倒，嘴里无声吐气。
险些露馅。
原主记忆里的王李氏走路，总贴着墙，脚尖内扣，步子碎，像怕踩疼地皮。
方才那人落脚稳，转身时先挪腰背，脚才跟上，身上有使力的章法。
常年干活的农妇，有点力道也说得过去。
对，说得过去。
走廊那头，碗碰灶台，发出一声脆响。
苏锦绣把碗搁下，手撑着灶沿停了片刻。
那丫头，像小荷，又不像小荷。
不成，不能这么想。
这是千年前的村子，她闺女还在出站口等她，穿越一回已够离谱，哪有娘俩一块儿被塞进破屋的道理。
人病了，受惊了，说话行事变一变，也不算天塌。
别自己吓自己。
她抓起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动作做完才察觉不对。
原主哪里会把抹布叠好再擦？
王李氏只会拿袖口蹭两下，蹭完袖子黑，灶台还黑。
幸好没人瞧见。
苏锦绣把抹布丢开，又用袖子在灶台上胡乱蹭了两把。
这才对味。
她回了自己屋，在炕沿坐下，隔壁翻身的草席声传过来，细细碎碎。
活着就成。
不管那孩子里头有没有换过人，眼下都是她屋里的人，是她得护着的人。
她拍了拍膝头，把脑子拉回账上。
一两六钱债，二十文家底，三斤粗粮。
再不找门路，娘俩连稀粥都得数着米粒喝。
镇上多远，集日哪天，香料好不好寻，肉能不能赊，得出去摸一趟。
隔壁又响了一下。
苏晚晚躺在炕上，盯着头顶那根歪梁。
我娘没来。
不能来。
那女人就是王李氏，最多是**子磨得换了脾气，嘴巴也磨快了。
嗯，准是这样。
她翻身面朝墙。
墙根底下有条裂缝，透进一点光。
粮只够几天，得寻法子活。
翻地，挖野菜，找零活，做点能换钱的东西，全都能试。
可不能让那个娘看出来。
王小荷不该懂这些。
得等人出门。
两个屋里，两个人各自守着破屋顶，各自把疑心收进肚里。
也各自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发现。
院外安静了一阵，苏晚晚刚合眼，门板又被拍响。
嘭嘭嘭。
力气大得门轴直叫。
粗嗓门隔着院墙钻进来。
“二柱家的，开门，上回的话还没说完呢！”
苏晚晚撑着炕沿坐起。
隔壁脚步声赶得快，苏锦绣推门进来，脸上那点松快已经收干净。
“娘，谁在外面？”
苏锦绣没答，伸手把她往身后一拨。
“你先别出去。”
那只手落在肩上，五指扣住骨头，力道不重，却正卡在能把人带开的地方。
苏晚晚站稳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
一个走路都该发虚的寡妇，手上怎会有这份准头？
外头又喊。
“开不开？不开我自己进了啊！”
苏晚晚看着苏锦绣的背，疑问还没滚到嘴边，前头的人已经丢下一句。
“别怕，娘去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