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报------------------------------------------。，是屏幕。两个小小的液晶屏嵌在眼窝里，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绿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往下翻，像老式股票行情板。：0h：0：0：待注销。李明的眼皮弹回去，啪的一声，像弹回一个没弹好的弹簧。。每张纸都刻着字，凹下去的，指甲刻的那种，纸面翻起来毛边，摸着剌手。"新来的""和上一个一样""另一个我饿了""你背后有人""别回头"。走廊空荡荡，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像眨眼。。靠窗那排，最里面。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OA窗口：
[缓存数据-周某某]
[状态：待回收]
[缓存时间：72h]
[剩余：13h]
[回收后：永久注销]
窗口下面有个倒计时。13:24:17。秒数在跳。16。15。14。
老周只剩13个小时了。
陈渡坐到老周的椅子上。椅子比他的矮两公分，坐垫塌了一块，弹簧顶着尾椎骨，硌得慌。他没换，打开老周的桌面。
文件不多。一个文件夹叫"日报存档"，里面有1095个文件——三年，一天一个，一个不少。陈渡点开最近那个：
"Day 1095.今日数据增长：用户留存率环比提升0.01%。工作产出：完成日报1份。明日计划：完成日报1份。"
三年。每天都是这几行字。数据增长0.01%，工作产出完成日报，明日计划还是完成日报。像一只仓鼠在轮子上跑，每天跑，每天在原地。
陈渡关掉文件，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未提交"。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标题是：
"给下一个活人"
他点开。
···
如果你看到这个文件，说明我已经被回收了。
我是老周。运营部上一个活人。工号LM-078。
我在这里待了三年。三年里我学会了几件事，写下来给你：
1.日报必须每天交。不交扣50分，交了加50分。看起来没亏？不。交日报会触发互评，互评的扣分远大于日报的加分。所以日报是陷阱，但你不能不跳。不跳死得更快。
2.黑话是唯一的武器。系统不认人话，只认黑话。"害怕"扣分，"情绪波动率收窄"加分。"逃跑"扣分，"战略转移"加分。把所有负面词翻译成正面词，你就能活。
3.别信李明。他不是人。他是系统留的后门。每个新员工都会被他打-100分的互评，这个分是锁死的，删不掉。我试了三年，删不掉。
4.别往上爬。76层不是你想去的地方。
5.咖啡机娘娘是好的。打印机也是。它们是21层仅有的两个不会主动害你的诡异。但别让它们知道你在利用它们。诡异也有自尊。
6.周三别穿红色。这条没有为什么。照做就行。
7.如果你能在24小时内把绩效拉到正数，你就有一线生机。但"一线"就是"一线"，不是"一条"。
8.我把缓存里的数据留了一部分在OA**。密码是我的工号倒过来。870-ML。
9.别喝咖啡机的水。
10.别信你自己。
···
陈渡看完。把文档关掉。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日报编辑器。光标在第一行闪。
本日数据增长情况：
他开始打字。这次不用人话，用黑话。
"用户留存率环比提升15%。页面停留时长同比增长200%。转化漏斗末端开口扩大0.5个标准差。"
本日工作产出：
"完成运营部日报1份。完成21层环境安全巡检1次。完成诡异员工初步建档3例。"
明日计划：
"完成运营部日报1份。推进跨部门协作可行性分析。启动绩效归正方案。"
他检查了一遍。没有"害怕"，没有"逃跑"，没有"下降"，没有"减少"。全是增长，全是提升，全是扩大。
点击提交。
系统弹窗：
[日报审核中……]
三秒。
[审核通过。绩效+50。当前绩效：100。]
陈渡靠回椅背。100分。不多，但不是零了。不是零就意味着暂时不会死。
OA又弹了一条消息。发件人：无尽公司-总经办。标题：《关于调整运营部日报提交人的补充说明》
正文：
"经查，运营部李某某（工号OD-0316）已于昨日主动申请调岗至15楼投诉部。"
"调岗原因：更符合个人职业发展。"
"调岗后工位保留。新员工陈渡接手其全部工作内容。"
"以上调整即时生效。"
"附：投诉部上月员工存活率0%，上月入职员工数12人，上月离职员工数12人。离职原因为：全部。"
陈渡关上屏幕。
工位隔板那头，李明的工位上，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水杯。杯里的水是红色的。
不是茶。不是饮料。
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