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烟------------------------------------------，这是从仓库的维修间翻出来的。金属外壳凝着一层薄冰，握在手里刺骨的凉隔着针织手套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寒意渗入。工具箱打开时，铰链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里面整齐排列着锤子、钳子、几卷不同型号的铁丝和一小盒钉子。“食物，饮水，工具箱都要带上。这次是搬家。”周寒一边小声念叨，一边手上不停。，没有同伴，太久没人说话会越来越情绪低落。，倒扣在地面上，几锤下去钉成一个稳固的承载面。“钉子还剩十七根。”他数完，忽然顿住。上辈子他从不数钉子，因为用一根少一根，数了只会更绝望。。数清楚了，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面传来震动，货架发出了吱呀声，蜡烛光跳动了一下，周寒放在一边的钉子也发出叮当响。，过了几秒，然后闷闷的轰鸣声传来，像是远处闷雷滚过。？，整理衣物，重新戴好手套和**，戴上护目镜，推开门，视线就被西边的那个巨大的黑柱子吸引了。“想起来了。上辈子看到爆炸的时候刚好走到马路边，听到的声音比刚刚在仓库里清楚多了。”周寒还在自言自语。“那根黑烟底部看不见，被山挡住了，应该是山里的或是山那边的厂。山那边，不是矿井瓦斯——地下爆炸传不到这么远。应该是地面储运设施，洗煤厂或者储煤场。算了，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继续去做雪橇。动作比刚刚快了一些，这道黑烟提醒了他，那些大型工厂，那些给正常生活提供最基础保障的工厂，在末日后很快便会因为极寒而彻底瘫痪。它们很危险，没有了它们，更危险。“要加快速度了。”——这个仓库区的隔墙后面就是一个大型的变压器制造工厂，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也会爆炸。
他跺了跺脚，像是要把刚出去那趟的寒气抖干净， 再从杂物堆里拖出一个和尾货一起送来的空木箱，约半米见方。箱体还算结实，没有明显的裂缝。他用老虎钳剪下几段铁丝，在箱底四角与刚钉好的底板之间来回穿绕、拉紧、拧死，每一个连接点都反复检查是否牢固，铁丝末端被他拧成结实的小环，防止刮手。
垫衬物是早就准备好的。他从尾单的羽绒服里找出好几件品相最差的也最薄的，这几件以后肯定用不上。他抖开一件，仔细铺在木箱底部，抚平褶皱，让填充物均匀分布。不是为了保鲜。极寒下食物冻成石头反而不会坏，但有些东西——电池、药品、润滑油——本来耐放的，低温里反而报废得更快。另外两件则分别对折，垫在箱子内侧的左右两壁和前后两端，用几枚图钉在箱沿内侧暂时固定，防止滑动。
“食物，这些现在足够吃几周，保暖，厚羽绒服随便挑，都拿来垫箱子了。现在缺的东西，一个安全的新据点。”周寒慢慢盘算。
物资码放讲究顺序和取用便利。最底层是瓶装水和用塑料袋分装好的各类食物，中间层是蜡烛、火柴、打火机和一叠暖宝宝，这些怕压的小物件用一个小铁皮饼干盒装着。所有东西都紧贴箱壁排列，充分利用空间。最上面再放上两件备用浅灰色和浅棕色的厚实羽绒服，顶上再铺上一层羽绒服，既作为缓冲，也能防止盖板上的毛刺划开备用的衣服。
盖上箱盖后，轻轻拍了拍，周寒脚下又传来一股震动，这次不用听货架的吱呀声，他自己站着就能明显感觉到。声音很快传来，不像刚刚沉闷的雷声，更加洪亮，仿佛让周寒的胸腔也跟着震动起来。
这次距离更近了，但是震动和声音时间差依然比较明显。周寒没出去观察。距离够远，冲击波传到这里只剩震动，没有破片风险，不值得消耗体温确认。动作更加急迫了起来。
把箱盖完好合拢后，站在雪橇后试着推了推——底板在水泥地上滑行顺畅，重量分布均衡。一个能拖行的简易储物雪橇便初具雏形。
有了雪橇也不是哪里都能去的，上辈子多少人死在迷路上呢。明明超市在东边，他死在往北走的路上，明明小卖部在这个位置，他却在隔了两间房的五金店外面刨雪，累死在外面。风雪掩埋下的五颜六色的**，像被冻僵的蛾子扑向不存在的灯火。
包括他自己也死在这种盲目里。
周寒回忆起自己上一世最后的日子：
那是重生前最后几天，手机屏幕早已被低温冻脆，电池也已经完全失效。
他凭记忆去找一家社区超市。明明记得就在"转过这个路口"，却在风雪中绕了一圈又一圈。
后来他才想明白——那排熟悉的沿街商铺早被积雪埋成平缓的雪丘，他反复经过的"路口"，实际上就是超市的屋顶。
只隔一堵被掩埋的围墙，他在外面转了四十分钟，体温流失殆尽。
“地图，”周寒嘴里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慢慢消散在空中。“要先去找地图。”
他从消防箱里翻出一盘橘红色的消防水带。水带冻在金属箱壁上，周寒没硬拽——零下六十度，橡胶一扯就脆裂。他划火柴烘烤接缝，冰碴刚化成水珠又重新结冰，趁机猛拽，水带带着撕纸般的脆响脱离箱体。
"又少了一根火柴。"
他切下一截水带，在木箱上缠紧钉死。钉子钉透冻硬的橡胶时，每一锤都震得虎口发麻。末端留出一米五的绳环，肩挎手持两便。
地图是末日后很多人都不会第一时间寻找的东西。至少一两周后才会有人想着去找地图。
那时候原来街角的报刊亭早已经被风雪掩埋，难以寻找。
而且低温冻过的地图一碰就碎，根本没有用。
图书馆不会被掩埋。但上一世，低温让所有指示牌脱落，几百万册书里找一本地图册，无异***捞针。
“找地图一定要尽早，等安顿下来就立刻轻装去找。”周寒给自己定了个明日任务。
他拆下托盘边缘两根长木条，用刀削出微微上翘的弧度，钻出小孔，穿入麻绳做成简易固定环。踩上去试了试承重，调整松紧。
剩下的木料还够做两根雪杖。他削出长度合适的木棍，顶端缠麻绳当握把。
干完活，周寒换了一件衣服，把身上那件白色厚款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又紧了紧领口。
他低头瞥了一眼换下的鲜绿色外套——在如今这片死寂的雪白世界里，那抹亮色简直像在无声地呐喊“我在这里，来抢我”。
张老板虽然对这冰冷的末日有适应能力，但明显也是考虑不周。风雪中更易找到自己人的鲜艳颜色，也更容易吸引到图谋不轨的其他人。
他站在那，掏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达利园法式小面包啃着补充行动前的能量，心里默默吐槽广告里那句“松软细腻、奶香浓郁”，简直是天壤之别。
周寒绑好雪橇牵引绳，试了试拖行手感。
顺序：先转移，再找地图。没有地下据点，拿到地图也只是增加流浪距离。
第一步：向西北穿过马路，进入那个小区的地下**——上一世他躲藏过一周，知道入口。
第二步：从那里出发，向西南一点五公里，朔城大学图书馆。
“至于这满仓库的羽绒服，”周寒环顾四周，轻声地对自己说，“等我真有这么多人要穿衣服的时候，我再回来取。”
木底在雪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他推开仓库门，把风雪放了进来。
一根烟柱戳在西边，一根烟柱近一些，戳在西南方，周寒知道，后面还有。
“先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