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后的人------------------------------------------，身体骤然收紧，后背绷直，膝盖微曲，摆出随时可以扑出的姿态。，只够斜斜照亮仓库门口一小块地方，再往里，就只剩下地面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反光。，没有压抑的呼吸，连门外风雪的呜咽都像是被隔绝了。，静得反常。，眼眸微眯，借着仅有的微光望向墙角。，一道人影躲在一个货箱和墙角的夹角处，肩背挺直，一动不动。那里是周寒和张老板藏食物的地方。，只看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蛰伏在暗处、等着猎物上门的伏击者。，两秒，三秒。。，没有转头，甚至没有半点被人撞见后的细微反应。，心底升起一股冰冷的预感 —— 这人，恐怕早就死了。，每一步都压着脚步，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轮廓一点点清晰，他越发确定，那只是一具**。。，臃肿灰败，领口豁开一道口子，棉絮外翻，一看就是末日里胡乱扒来的。里面还叠穿着几件薄外套，颜色杂乱，完全是拼凑起来的。
下身是条普通休闲裤，膝盖磨得发白，裤脚胡乱塞在袜筒里，并**实。
脚上却是一双夏天的网面运动鞋，鞋底沾着泥和冻硬的雪块，在零下六十度的环境里，单薄得近乎找死。
头上套着的连体毛线帽半掀起，露出大半张脸，头微微垂着，看不清五官。
**后侧被高高顶起，显然是盘着的发髻撑出来的形状，也难怪远远看去，竟像还在端坐抬头。
一身穿着混乱、仓促、毫无章法，典型是突然遭遇极寒，抓了几件衣服就冲出来求生的路人。
周寒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周围。地上散落着几个小面包包装袋，全都被撕开了。
他侧身挪**架旁，找到一小截蜡烛，摸出半盒火柴点亮。
持着烛火，他快速在货架间隙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活人的痕迹，才重新走回**旁边的货箱，查看货物。
箱子盖被掀开过，又被随意盖上，没有合拢。
里面堆放的食物物资损失不多，堆积高度和昨天的差不多。这个人没吃多少，也没拿走多少。
稍稍放下心来，周寒把木箱子重新盖好，右手持刀戒备，左手将蜡烛油滴在箱盖上，再把剩下的一小截蜡烛按牢固定。
借着烛光，他仔细端详起**。
他轻轻抬起**的头。
是个女人，三四十岁上下，皮肤粗糙，没有妆容，像是附近干体力活的女工。嘴里还**东西，看上去是没有咽下去的面包。
周寒并不认识。脸颊冻得发白泛青，说明死亡时间并不久。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左侧腰后。棉袄破口处露出棉絮，渗着深紫发黑的血迹，创口不大，却深得异常。再往上，脖颈靠近领口的位置，也有一道刺口，精准而致命。
**周围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更没有被拖行的迹象，只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她，就是在这里被当场偷袭**的。
一刀后腰，快速制住；一刀颈侧，干脆毙命。
周寒举起手上的杀猪刀比划了一下，刀口明显对不上。
他略一思索，又拿出那把大号裁布剪刀比对 ，尺寸、形状，完全吻合。
看来是张老板发现她找到了粮食储藏点，还动手吃了东西，这才动了杀心。
张老板，真是个天生适合活在末日里的人。
末日那六小时，这座城市从几百万人锐减到不足两成，随后缺粮断水又把活下来的人削到三万——张老板这种人，本该是那三万人里的幸存者。
可惜，还是死了。周寒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句。
他先将墙角那具女尸拖出仓库，反手带上门，嘭的一声，把风雪与微光一同关在了外面。
在远处雪地里草草刨坑掩埋，简单堆起一个不起眼的雪堆。末日里，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处理完一切往回走时，他下意识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卖部。
窗台位置，大爷还保持着倒伏的姿势，早已冻成僵硬的冰雕。
周寒脚步微顿。
当初是张老板做的决定——搬走大部分必需物资，只留下些不能御寒、也不能充饥的零碎杂物。这么一来，这间小卖部看上去就像被人彻底清空，而非刻意藏匿。
其他幸存者搜到这里，只会以为早被人搜过，不会怀疑附近还藏着活人。
毕竟生存当头，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严寒，而是人。
多么敏锐的直觉。末日第一天就看穿的规则，他自己却是挣扎了整整三个月才真正懂。
一想到那个豪气万丈、转眼就横尸雪地的男人，他心口又闷了一瞬。
周寒轻轻叹了声，再次走进仓库。
黑暗中，他划亮火柴，把刚刚出门时特意吹灭的蜡烛重新点亮。微弱的火光在空旷仓库里晃荡，勉强撑起一小片暖黄。
等视线稳定，他才蹲下身，开始清点自己和张老板之前收集的物资。
末日生存，说到底就两条——穿暖，吃饱。
穿暖问题不大。仓库里积压的羽绒服足有五千多件，别说撑过寒冬，就算一天一件换着穿，十几年都够了。
可吃饱这件事，就没那么乐观了。
周寒掀开第二排货架底端盖着的破布，露出另外几箱分开存放的生存物资 —— 这是他和张老板之前刻意分开藏的，避免所有粮食被一次性找到。
他将这几箱物资拖到墙角的藏粮箱边，一并盘点了起来。
“饼干、面包、方便面、压缩饼干……”
“矿泉水、功能饮料、罐装八宝粥……”
他一边清点，一边记录在自己的本子上。
一本随手拿上，带过来盘货用 的硬壳活页本，现在成了他记录物资的末日生存记录本了。
才末日第二天，随身带着的中性笔墨就已经完全凝固，没办法书写了。还好，随身携带的还有一支铅笔，能继续记录。
翻页时，纸角在拇指间碎了一小块，像冻酥的饼干屑。他不敢快翻，只能捏着页边缓缓揭起，每写一行都留出足够空白——在这种温度下，橡皮擦一蹭，整行字连纸纤维一起就秃了。
一边嘴里念一遍确认一边记录，嘴巴喷出来的热气马上凝结在了冻硬的纸面，铅笔稍一动，就划开了。
“不能对冻纸哈气。”他用围巾挡住口鼻，防止热气直接呼出，小声念出并记下这一条新的经验。
上一世他的物资一直相当匮乏，基本是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情况，没有必要去记录，也没有本子去记录。
“整理完成，合并记录。”
随身带的太阳能计算器也被冻坏不能使用了，只能硬算。心算加验算，在脑子里过一遍，数字对了才敢落笔。
食品类总计 137 件。
饼干糕点类：78 件
速食方便面：21 件
罐装八宝粥：38 件
饮用水类总计 92 瓶。
瓶装水：64 瓶
功能饮料：28 瓶
这些东西省着吃，勉强能撑一个月。
但周寒很清楚，他撑不到那一天。
戴头盔的凶徒的目标是抢张老板的衣服，仓库里的女尸是凑巧摸进来的幸存者，两拨人毫无关系。
才末日第二天，就已经接连闯进来两拨不速之客。张老板的疑兵之计只算了一半——他布好了小卖部的局，却漏算了仓库本身就是块磁铁。
用不了多久，周边缺衣少食的幸存者都会摸到这片仓库，守在这里只会死在无休止的偷袭里。
更何况这仓库本身也撑不住。没有专业保温层，不用一个月，再过一周，极寒就会把整栋建筑彻底冻透，变成一口宽敞的露天棺材。
"好了，至少物资多到需要记账了。"
周寒低声自语，这是他在末日里熬出来的本事 —— 在刺骨的绝望里，强行给自己撬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必须走。现在就走。
周寒站起身，把账本塞进怀里。他知道一个地方——上辈子他躲过一星期的那个地下**，离这里不到一公里。
但一公里，在零下六十度的雪地里，是生与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