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个***的小虎崽------------------------------------------，石屋安静下来。，加了一把碎干野菜，几颗碾碎的野果粉末提味。汤重新沸腾时那股霸道的香气弥漫开来，他自己都咽了咽口水。，坐在石床上揉眼睛。银白色发间的小虎耳支棱出来，一抖一抖的。尾巴从被下伸出，松松卷成圈，尾巴尖无意识地拍打兽皮。："阿寅，先喝汤。"，又看了看沈屿，小声说："阿爹，阿寅可以喝吗？"，今天还要再确认一次。被拒绝太多次的孩子，任何事都要先问"可以吗"。"当然可以，专门给你做的。"，眼睛立刻亮了，小嘴"啊"了一声。然后他抬起头，认认真真看着沈屿："阿爹做的汤，是阿寅喝过最好喝的。"，逼回那点湿意，摸了摸他的头："锅里还有，多喝点。"，比昨晚慢了些，不再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抿。每喝几口就抬头看沈屿一眼确认他还在，确认他没有不耐烦，然后才放心继续。，是一个不会突然翻脸的、值得信任的大人。，想找布料给小寅做件衣服，身上那件兽皮又大又不合身，膝盖破了没人补。翻遍只找到几张没加工的兽皮和一卷粗麻线。，现在要学做衣服了。挑了张最软的兔皮铺在石桌上，比划半天不知从哪下刀。。轻轻的，有礼貌的。不是厉擎天推门就进的风格。
"进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进来。六七十岁模样，满脸深纹，但眼睛明亮有神。背微驼，左腿有些跛，每步都走得很稳。腰间草绳上挂着几串干果和草药。
阿嬷。部落里最年长的兽人，这三年照顾小寅最多的人。原主嫌她多管闲事偏心小寅，好几次当众跟她吵架，把老人家气得直哆嗦。
"阿嬷。"沈屿站起身，规规矩矩叫了一声。
阿嬷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用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审视、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叫我什么？"
"阿嬷，"沈屿微微低头，"以前是我不懂事，对您说了难听的话，对不起。"
阿嬷眉毛挑得老高。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沈白跟她道歉？头一回。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沈屿苦笑："算是吧。"
阿嬷盯着他几秒，"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走进来。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兔皮和沈屿手里的石刀上，表情微妙地变了。
"你在干什么？"
"想给小寅做件衣服，但我不会。"
阿嬷沉默一会儿，走过来摸了摸那张兔皮："去年的皮子，鞣得不好，太硬，会磨孩子皮肤。"她放下兔皮，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灰色兽皮展开一件小号上衣，已经裁剪好，针脚细密整齐，领口袖口特意包了边。
"我昨晚做的，"语气平淡得像说天气，"小寅那件破得没法穿了，手头正好有张软皮子。"
沈屿看着那件小衣服，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阿嬷没看他，转身走到石床边摸了摸小寅额头。小虎崽仰脸叫了声"阿嬷"，老人家脸上终于露了点笑，弯腰在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寅的眼睛弯成月牙，小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阿嬷，您能教我做衣服吗？我想学。"
阿嬷转过身看他的眼神像在听人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但看到沈屿手指上沾着灰，眼神认真得不像是装的，把话咽了回去。
"先鞣好皮子再说，你这硬得像树皮，缝上也是给孩子找罪受。"
"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阿嬷报了几样东西某种树的树皮、动物脑髓、一种特定黏土。沈屿一一记下，转身要去找。
"等等，你真去？"
"您不是说需要吗？我去找，您教我怎么弄。"
阿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摆手让他去。
沈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小寅抱起。小虎崽吓了一跳，小爪子下意识抓住他衣领，但很快放松，把头靠在他肩上。
"阿寅跟我一起去，正好带他出去走走。"
阿嬷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活了七十多年，自认看人眼光一向准。但今天这个沈白，她看不透了。
沈屿抱着小寅走出石屋，第一次看清这个部落的全貌。
二十几间石屋错落分布围成半圆，中间空地上晒着兽皮和肉干。几个兽人在处理猎物，几个幼崽追逐打闹。一切很原始，晨光中透着朴素的生命力。
沈屿的出现让气氛微妙地变了。处理猎物的兽人停下活看他，表情从平静变冷淡，有两个直接转身用后背对着他。一个晾晒兽皮的中年女人看到他，唇抿成线，抱盆快步走开。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幼崽群跑来指着沈屿："坏狐狸！坏狐狸出来了！"
旁边年长些的女孩赶紧捂住他嘴拽走了。
沈屿脸上没有不悦。原主花三年积累的"人缘"，不可能因一顿饭烟消云散。他现在在部落的名声，大概相当于"全小区最讨厌的邻居"乘以十。
怀里的小虎崽感觉到气氛不对，小脸埋进沈屿颈窝，虎耳紧贴脑袋，身体微抖。
"没事，阿爹在。"沈屿轻拍他后背，抱着他继续往林子走。
小寅一直乖乖待在他怀里，偶尔伸出小手指点："阿爹，那个果子红红的，阿寅吃过，酸酸的。""那边有鸟，阿寅想抓但抓不到。"
沈屿一边找树皮一边跟他聊天，问他喜欢什么、有没有好朋友。小寅一开始回答很小心，每句话都要看脸色，后来渐渐放松。
"阿寅喜欢跟小石头玩，他给阿寅吃果果，"掰着手指头数，"还喜欢跟小木玩，他会爬树好厉害。但是小花的阿娘不让小花跟阿寅玩，说阿爹是坏狐狸，阿寅也是坏狐狸……"
声音小下去，虎耳耷拉下来。
沈屿停下脚步，把小寅放到地上蹲下来平视他。
"阿寅，你不是坏狐狸，你是很好的孩子。以前是阿爹不对，是阿爹的错。以后谁再这么说你，你就告诉阿爹。"
小寅眨了眨眼，眼眶红了。吸了吸鼻子："阿爹真的不会不要阿寅了吗？"
沈屿把他拉进怀里抱紧："不会，永远不会。"
小寅闷闷"嗯"了一声，小尾巴从衣摆下慢慢伸出，缠上了沈屿的手腕毛茸茸的，带着温度，像一条活的毛绒手链。
沈屿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心里软成一团。
回到部落时狩猎队刚回来。几个年轻兽人正在卸货野兔、小野猪、山鸡。
其中一个看到沈屿，把手里的野兔往地上一摔，挡在路中间。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虎耳竖得笔直，浑身年轻气盛的莽撞。
"沈白，你还知道出来？昨天小寅在林子里摔了，你当阿爹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石牙。部落最年轻的狩猎队员，性格冲动但心不坏，对厉擎天忠心耿耿，因此对沈白格外看不顺眼。
周围兽人纷纷看过来。有人赞同，有人皱眉，有人等着看热闹。
"你说得对，"沈屿说，"我做得不对。"
石牙噎住了。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怼，没想到对方直接认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小寅膝盖上的伤我处理过了，以后我会看好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去林子。"
石牙眉头皱得能夹死**，满脸"你骗谁呢"。正要再说什么，身后有人拉他一把，年长兽人冲他摇了摇头。石牙"哼"了一声，捡起野兔大步走了。
沈屿抱着小寅穿过空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里有冷漠、厌恶、怀疑，也有极少数好奇。他没躲闪也没故作姿态，安静走过去，该点头点头，该让路让路。
回到石屋，阿嬷还在。看到沈屿手里的树皮和黏土，眉毛又挑了一下没想到他真去弄了。
"放这儿。脑子弄回来了？"
沈屿一拍脑门："忘了。"
阿嬷嘴角微动，不知道是嫌弃还是别的。从布包里掏出个陶罐，里面装着处理好的动物脑髓，往桌上一放。
"就知道你记不住。"
沈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干净得不像"作精"该有的样子。阿嬷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开始教鞣制步骤。沈屿学得认真，每个步骤都问得很细。阿嬷面上不耐烦，但每个问题都答了。
小寅坐在石床上抱着一块边角料安静地玩，眼睛一会儿看看沈屿一会儿看看阿嬷，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踏实神情好像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阿爹还在那里。
傍晚，厉擎天回来了。
肩上扛着一头獐子，七八十斤被他扛得像袋棉花。兽皮上衣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左肩绷带被血渍和汗水浸得变了色，步伐依然稳如山。
獐子往门口一放，推门进来，停住了脚步。
沈屿蹲在灶台前煮东西，锅里咕嘟冒气，香味比昨晚更浓。阿嬷坐在石床边缝东西，小寅腿上放着那件灰色小衣服，美滋滋地摸着针脚。
最让厉擎天意外的是阿嬷脸上的表情看着沈屿忙碌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是长辈看到晚辈"开窍"时才有的欣慰。
厉擎天觉得自己走错了屋子。
"回来了？"沈屿抬头看了他一眼，"獐子猎到了？"
"嗯。"
"太好了，獐子肉嫩，今晚做道大菜。"沈屿擦了擦手就往外走去处理獐子。
厉擎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阿嬷。阿嬷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摇头"我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但她又说了一句："不管怎么回事，今天对小寅是真好。不是装的。"
厉擎天没说话。走到石床边蹲下看小寅的膝盖擦伤已经仔细清洗过，涂了薄薄药膏，不再红肿。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不是阿嬷做的那件，是沈屿用软皮子临时改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合身了。
"爹爹，"小寅忽然拉住他的手指，"阿爹给阿寅做了新衣服。"
厉擎天看着那只小小手握住自己食指，又看了看那件歪扭针脚，喉结滚了一下。"爹爹看到了。"
小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说天大的秘密："爹爹，阿爹今天笑了好多次。"
厉擎天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石屋外，沈屿正在处理獐子。动作不算熟练但很有章法放血、剥皮、去内脏、分切，一块块码得整齐。厉擎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他手指上有几道新伤，石刀割的，已经止血但痕迹还在。
沈白的手上从来没有过伤口。
他转身回屋，从角落翻出阿嬷配的伤药陶罐，放在灶台边上，什么也没说，又出去了。
那天晚上沈屿用獐子肋排做了一道炖菜滚水焯过去腥，和草根、野果、干野菜一起小火慢炖。将近一个时辰，肉烂汤浓，香气飘满整个部落。好几个兽人路过石屋都放慢脚步使劲吸鼻子。
阿嬷留下来吃晚饭。喝了一口汤筷子就停不下来，一口气两碗，抹着嘴说："活了***，头一回吃到这样的东西。"
小寅吃得更开心，小脸蛋沾满汤汁，虎耳激动直抖，尾巴摇得像小风扇，一边吃一边含糊说："阿爹最好了，阿爹做的饭最好吃了。"
厉擎天坐在对面沉默吃着。没说好吃，但添了三次饭。
夜深了。阿嬷走了，小寅在沈屿怀里又睡着了。沈屿把他放到石床上盖好被，转身收拾碗筷。
厉擎天靠在墙边看着他，琥珀色眼睛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你今天去了部落。"
"嗯，找树皮和黏土，阿嬷说鞣皮子用。"
"石牙跟你说了什么？"
沈屿如实答："他说我不是个好阿爹。我说你说得对。"
厉擎天眼神微动。石牙那小子说话冲，以前每次跟沈白对上都要吵翻天，沈白从来不会认错只会加倍撒泼。今天居然说了"你说得对"？
"你手上的伤，涂药了没有？"
沈屿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些细碎刀口，笑了笑："还没，正准备。"
拿起灶台上那个陶罐打开，挖了点药膏涂上。凉丝丝的，草药味，刺痛感立刻缓解。
"这个药很好用，替我跟阿嬷说声谢谢。"
厉擎天眉毛动了一下。那药是他放的，不是阿嬷。但他没纠正。
"早点睡。"他说完走向自己的草铺。
"厉擎天。"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今天谢谢你。"
沉默几秒，"嗯"了一声，躺下了。
沈屿吹灭石灯躺到小寅身边。黑暗中小虎崽翻了个身，小爪子搭上他胳膊，含混嘟囔："阿爹……好吃……"
沈屿无声地笑了。
屋子另一头，厉擎天睁着眼看黑暗中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残留的食物香气，和一缕从沈屿身上传来的、雨后青草般干净的气息。
他闭上眼告诉自己：保持警惕。
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
可就在两人各自沉默的那个夜晚，部落东边的老祭祀洞里，一个枯瘦的身影正在古旧的兽皮卷上画下一道血红的标记。
老阿嬷今夜没有睡。
她盯着兽皮卷上一行被岁月磨得模糊的古老铭文，手指微微发抖。
铭文写着：
"身易其魂，非人非鬼。虎王之侧，狐生二心。祸起萧墙，血染白狐。"
她活了七十多年，一直以为这只是吓唬小孩的传说。
但今天沈白看小寅的眼神那不是沈白。
那也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
阿嬷缓缓卷起兽皮卷，拄着拐杖站起身，朝厉擎天的石屋看了一眼。
她必须告诉虎王。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弄清楚一件事，现在住在这只狐狸身体里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