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嬷的试探------------------------------------------，阿嬷就来了。。他睁眼的时候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弯腰往灶台里添柴，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阿嬷？"他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睡意。："继续睡你的，我来烧水。"。他小心地把小寅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挪开小虎崽翻了个身，吧唧两下嘴又睡沉了然后起身走到灶台边。"我来吧，您坐着。"，没让开，但也没拦着。两个人蹲在灶台前，一个添柴，一个扇火，谁都没说话。。昨天她是"教人的阿嬷"，不耐烦但每个问题都答。今天她安静了很多，那双浑浊的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像在数他身上的皮毛有几根。"阿嬷，"沈屿把水罐架上石板，"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人老了觉少。"阿嬷顿了一下，"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你也起这么早？以前沈白不到日上三竿不起身，起了也要人端水送饭。"："可能是换了个活法，作息也跟着变了。"。"换了个活法"这话从沈白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沈屿给小寅凉了一碗，又给阿嬷倒了一碗。阿嬷接过碗，没有喝，而是盯着沈屿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你手上的伤，好得挺快。"，几道浅口已经结了薄痂。"那药管用，"他说，"厉擎天给我的。"
阿嬷的眉毛动了一下。厉擎天给沈白送药？三年了，这两人之间的互动不是冷战就是吵架，什么时候虎王给狐狸上过药？
"你跟擎天，"阿嬷试探着说，"关系好了？"
"算不上好，"沈屿老实说，"他还在观察我。换我是他，我也信不过。"
这句话让阿嬷心里咯噔了一下。以前的沈白要是听到别人说"信不过他"，早就炸毛了凭什么信不过？我可是狐族少主！而现在这个人，平静地承认了"信不过是正常的"。
她决定再试探一步。
"沈白，"阿嬷放下碗，声音慢下来，"你还记得你刚来部落那年，发生过什么事吗？"
沈屿心里警铃大作。
原主的记忆他确实有，但像翻一本别人的相册画面在，细节模糊。阿嬷这问法不是闲聊，是在考他。
"记得一些，"他斟酌着说，"不太清楚了。那时候我……脑子不太对。"
"脑子不太对？"阿嬷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怎么个不对法？"
沈屿感觉到了那道审视的目光。他没法解释"我被一个死掉的UP主夺了舍"，只能说："就是做了很多糊涂事，现在想想觉得不像自己干的。"
阿嬷没接话，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小寅，忽然换了个问题："**叫什么？"
沈屿一愣。原主的记忆里，母亲的信息几乎是一片空白。狐族族长的幼子，但他对母亲的印象只剩下模糊的白色背影和一股淡淡的花香。
"我娘……"他顿了很久，"我不太记得了。她走得很早。"
阿嬷的眼神变了。
不是审视了，是确认。
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听答案，而是为了看他的反应。以前的沈白每次提到母亲都会歇斯底里"她不要我了！她跟别人跑了！族里的人都嫌弃我！"然后大哭大闹，把所有人都闹得不得安生。
而现在这个人，沉默了很久，说了句"不太记得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控诉，只有一种安静的、沉在底部的遗憾。
阿嬷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没再追问。
小寅醒来的时候，沈屿正在鞣皮子。
阿嬷昨天教的步骤他还记得：树皮灰碱水泡软、脑髓反复**、拉扯晾干。手法笨拙，但每一步都做得认真。手指上的伤口被碱水蛰得生疼，他咬着牙没吭声。
小寅从床上爬下来，小跑到他身边，蹲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按住了他正在揉皮子的手。
"阿爹，疼。"小寅皱着小眉头，指着沈屿指尖渗出的血珠。
"不疼，"沈屿把手背到身后，"阿寅饿不饿？粥凉了。"
"阿爹骗人。"小寅第一次用了这个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阿爹说不打阿寅了，也不骗阿寅。"
沈屿愣住了。
这孩子不只是在确认"能不能吃"、"会不会被打"了他在确认"会不会被骗"。信任的重建已经从求生层面进入了情感层面，而情感层面的信任，容不得一个谎言。
"好，"沈屿把手伸回来，让小寅看到了那些血珠，"有点疼，但很快就不疼了。阿爹在做衣服，做好了给阿寅穿。"
小寅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又看了看那张正在变软的兔皮，小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他低头想了很久，然后跑回床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片干树叶，小心翼翼地捧着跑回来。
"阿嬷给的药草，"小寅把树叶放到沈屿手心里，"阿爹贴上。"
沈屿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片皱巴巴的干叶子，鼻子又酸了。
阿嬷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布包—那里面装着昨晚的兽皮卷。她想现在就去告诉厉擎天，但看到小寅捧着药草跑向沈屿的样子，她犹豫了。
如果她现在说了，厉擎天会怎么做？
按照虎族的规矩，身藏异魂者是妖邪，应当驱逐甚至处死。但"处死"的对象是沈白的那副身体，也是小寅的阿爹。
小寅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对他好的阿爹。
阿嬷闭上眼，把兽皮卷往布包深处塞了塞。
再等等。再看看。
午后，厉擎天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没猎到大的猎物，只拎了几只山鸡和一捆不知道什么用途的草根。
沈屿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他回来点了下头："山鸡？正好炖汤。"
"嗯。"厉擎天把山鸡放在灶台边，视线扫过屋里小寅坐在石床上玩那块边角料，阿嬷坐在角落缝补东西，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他的鼻子告诉他有些不同。
空气里除了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缕淡淡的血腥味。他循着味道看过去，沈屿正在用右手揉一块皮子，左手藏在袖子里。
"左手。"厉擎天说。
沈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左手。指腹上几道新的血口，被碱水泡得发白。
"鞣皮子弄的，"沈屿解释，"碱水蛰伤口，有点疼。"
厉擎天看了他两秒，转身从角落拿出那个陶罐，放在灶台上。这次他没走开，而是拧开盖子，抓住沈屿的左手，直接往伤口上涂药。
动作不算温柔，拇指按着药膏在伤口上抹了一圈，力道不轻，沈屿嘶了一声。但涂完之后，那股清凉的感觉立刻压住了灼痛。
"下次戴这个。"厉擎天从腰间解下一块旧兽皮，扔到沈屿腿上。那是他平时包手用的护皮，磨得发软，上面还有汗渍和旧血痕。
沈屿低头看着腿上那块带着厉擎天气味的兽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
"少说话，多做事。"厉擎天起身走向自己的位置，经过阿嬷身边时停了一步。
阿嬷抬起头，和他对视。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厉擎天的耳朵微微转了个方向他读懂了阿嬷的眼神。那不是"没事"的眼神，是"有事，但还没到时候说"的眼神。
他点了下头，坐到了洞口的位置。
晚饭后，阿嬷走了。临走时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屿正在给小寅讲什么故事，手里比划着，小寅仰着脸听得入迷，偶尔咯咯笑出声。厉擎天坐在洞口，背对着他们，但耳朵一直朝着屋里的方向。
阿嬷收回目光，拄着拐杖慢慢走回自己的石屋。
她把门关严，从布包里取出兽皮卷，在油灯下又看了一遍那行铭文。
"身易其魂，非人非鬼。虎王之侧，狐生二心。祸起萧墙，血染白狐。"
她活了***，见过战争、饥荒、瘟疫，见过最狠的兽人和最毒的计谋。但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的本性藏得这么彻底或者说，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
如果不是沈白，那是谁？
他从哪里来？
他想要什么？
阿嬷把兽皮卷重新卷好，塞回布包最深处。
她做了一个决定：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她不会告诉厉擎天。不是因为信任沈白，而是因为一旦厉擎天知道，事情就不再只是"查清楚"那么简单了，虎族的规矩不会给异魂者解释的机会。
而她欠小寅一条命。
那个孩子出生时难产，是她接的生。两个月大时差点被**，是她偷偷喂的羊奶。三年来这个孩子身上每一道伤她都记得，每一顿饿她都心疼。
如果沈白真的变了，哪怕是因为什么邪祟只要他对小寅好，她就再等等。
但如果他伤了小寅，哪怕只是一根手指
阿嬷的目光落在油灯上，火苗在她浑浊的瞳孔里跳动。
她会让这只狐狸知道，有些老人，比虎王更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