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藏弓------------------------------------------。，纪弦觉得自己像是在拉动一座山。第二寸稍微松了些，第三寸更顺了一点。等到弓弦被拉开三寸的时候，一支半透明的、泛着淡青色光芒的箭凭空出现在了弦上。，而是灵气凝聚而成的箭矢，通体透明，箭尖上有一个小小的螺旋气旋在飞速转动。“裂风……”，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他听见了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空气的啸叫——那不是普通箭矢破空的声音，而是风被切开、撕裂、碾压之后发出的哀鸣。，没有飞向任何目标，而是笔直地射向面前那棵古松。，发出“咔嚓”一声巨响，树干从中间炸开，木屑纷飞，上半截树冠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看着那棵倒下的古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碎月弓，再看看自己拉弓的右手——，鲜血顺着弓身往下淌。整条右臂都在发抖，像是被人从肩膀到指尖拆了一遍又重新装上，骨头缝里都在疼。丹田里那点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连站都站得勉强。。，反射出一种近乎剑锋出鞘般的寒光。。，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答案之后的笃定。“他们说我的弓道练不出名堂。”纪弦将碎月弓扛在肩上，一步一顿地朝山下走去，每走一步右臂都像在抽搐，“那我就用这把弓，让他们看看。”
身后，倒塌的古松在月光下蒸腾起一层薄薄的青色雾气，那是被裂风箭搅碎的木灵之气，正在缓缓散入山林。
远处山路上，有几个火把的亮光在移动。是落霞宗的巡夜弟子被声响惊动了，正朝这边赶来。
纪弦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
他隐入了月光照不到的林间暗处，像一尾鱼沉入了深水。
纪弦下山的时候，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了。
碎月弓还粘在他手上，那股冰凉的触感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像一条蛇缠住了他的小臂。每走一步，断裂的虎口就往外渗一滴血，顺着弓身淌下去，滴在山路的石板上。
他咬着牙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条山溪边停下来。
月光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纪弦蹲下来，把整条右臂浸进冰凉的溪水里。血被冲散了，顺着水流飘向下游，像几条红色的丝带。
碎月弓泡了水，颜色变得更淡了，几乎透明，只有弓身上的那些古老符文还在隐隐发光。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纪弦对着弓说话，声音沙哑。
弓没有回答。但脑海中那段“裂风诀”的行气路线又浮现了一次，这次比之前多了一行小字，像是被溪水泡出来的一样：
“裂风第一重，需以精血温养弓胎七日。七日内不可再射，否则灵脉寸断。”
纪弦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慢慢地从溪水里抽出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裂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寻常的结痂，而是裂口边缘长出了一些淡青色的新肉，把那道口子一点一点地填上了。
碎的月正在修复他。
不，是碎月用他的血在修复它自己。
“七日。”纪弦把弓从右手上掰下来——这一次，它松动了一些。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掰，虎口新长出来的嫩肉又被扯裂了几处，疼得他额头冒汗。最后终于把弓从手掌上取了下来，用一根麻绳捆了，背在身后。
弓一离手，那股凉意就散了。右臂恢复了些许知觉，但依然酸软无力，像干了一整天的重活。
他站起身，继续下山。
走了没多远，身后的山路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三四个火把的光亮从上方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站住！”一个年轻的声音喝道。
纪弦停下来，转过身。
三个身穿落霞宗青袍的弟子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是白天站在道姑身后的那名执剑弟子，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尖上还沾着几点露水。后面跟着两个年纪更小的弟子，一人举着火把，一人手里托着一面铜镜。
“你是今天来参加试炼的那个小子。”执剑弟子认出了他，目光落在他背上的碎月弓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方才山上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不是。”纪弦说。
“不是？”执剑弟子冷笑一声，“那棵古松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炸断了，周围百步内的灵气被搅得乱七八糟。我们用灵镜追踪灵气残留，一路追到了你这里。你说不是你？”
他身后的弟子举起那面铜镜，镜面上果然有一道淡青色的光痕，像一条蠕动的虫子，正指向纪弦的方向——准确地说，指向他背后那张碎月弓。
纪弦沉默了一息。
“我只是路过。”他说。
执剑弟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蚂蚁。
“杂灵根，下下品，灵气几近于无。”他把白天道姑的话又念了一遍，语气里全是戏谑，“就凭你，也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也配？”
他转身挥了挥手：“走吧。多半是山里的野兽撞断了树。这小子连练气一层都没有，给他一百年他也炸不了一棵松树。”
两个弟子收了铜镜和火把，跟着他往山上走了。
纪弦站在原地，看着三个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慢慢地将背上的碎月弓紧了紧，确认麻绳没有松动。
“不配。”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发狠。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