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顾盼生辞  |  作者:爱喝红茶的中年少女  |  更新:2026-06-07
错过------------------------------------------,萧辞正在赶回家的路上。——蘅芷前天念叨着想吃,他跑遍了半个城才买到。初冬天黑得早,巷子里没有灯,他踩着熟悉的石阶往下走,先闻到了烟味。,若有若无。,加快脚步。拐过巷口的歪脖子槐树,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他住了五年的地方,蘅芷住了十二年的地方,正被大火吞噬。火舌从门窗里舔出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夹杂着木头断裂的尖锐嘶鸣。邻居们提着桶跑来跑去,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水泼上去,嗤的一声化作白烟,火势只增不减。“蘅芷!”萧辞甩掉手里的蜜饯,拼了命往里冲。。“萧家小子!进不去了!房梁要塌了!放开我!蘅芷还在里面!”他像一头困兽般挣扎,眼眶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已经来不及了!”那个邻居大叔死死箍着他,声音都在发抖,“沈家姑娘没出来,真没出来……萧家小子,你去了也是送死!”,一拳打在邻居脸上,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又被两个人扑上来按住了。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眼睁睁看着那间他亲手修过篱笆、糊过窗户的屋子在火焰中一寸寸坍塌。,像某种受了伤的野兽,嘶哑、破碎、不像人声。,烧到连月亮的颜色都变了。。整条杏花巷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浓烟久久不散。萧辞从废墟里爬出来——不,他没爬进去过,他被邻居们拦在外面整整一夜,跪在寒风里,膝盖磨破了皮,浑然不觉。,废墟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瓦砾。
萧辞在废墟里刨了三天三夜。
他刨出半截烧焦的门框,一只扭曲变形的铁锅,几块辨认不出原样的碎瓷片。什么都没有了。沈姨的缝纫机,蘅芷屋里那盏黄铜烛台,她亲手糊的那只纸鸢,她穿小了的那些衣裳,通通化作了灰烬。
连一块骨头都没找到。
邻居们都说沈家姑娘命苦,养母也命苦,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也有人私下嘀咕,说这火起得蹊跷,三更半夜,无缘无故,怎么就烧得这么猛?但没人深究。穷人的命贱如草芥,烧死了就烧死了,连官府的文书都懒得走一遭。
萧辞没有哭。从始至终,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只是跪在那片废墟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天,他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脸上是黑灰混着血痂,手指甲翻了好几片,十个指头血肉模糊。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他走到巷口,弯腰捡起那包散落在地的蜜饯。纸包摔破了,蜜饯滚了一地,沾满了泥土和灰烬。他蹲下去,一粒一粒捡起来,装进袖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杏花巷。
长安城依旧繁华热闹,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他逆着人流走在其中,像一抹幽魂。
他没有去码头,没有去酒楼,没有去私塾。他径直穿过半个长安城,走到了城东那座朱漆大门前。
靖安王府。
门口的侍卫拦住了他。萧辞从怀里摸出那块半片残月纹样的玉佩,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告诉王爷,他外面的儿子来了。”
靖安王没有亲自见他。出来的是王府总管,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萧辞?”
萧辞没答话。
总管把他带进了一间偏厅,让他等着。他等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没有茶水,没有人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掌心那块玉佩被攥得发烫。
终于,靖安王来了。
萧辞抬起头,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他穿着玄色的家常袍子,步履从容,像走进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情。
靖安王看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呢?”
“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靖安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在算一笔不太对账的旧账。“为何现在才来?”
萧辞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玉佩放在桌上,站起来,跪了下去。
“求王爷收留。”
他在府里待了一年。
靖安王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谈不上喜欢,也不算讨厌。王府不缺一双筷子,何况萧辞不是来白吃白住的。他能写会算,脑子灵光,做事也利索,王府管事交给他几桩差事,都办得妥妥帖帖。
真正让靖安王对他另眼相看的,是另一件事。
那年冬月,京中勋贵子弟围猎。靖安王的嫡子——也就是萧辞同父异母的弟弟——萧珩,不慎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脊椎,太医说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消息传回王府,太妃当场昏了过去,靖安王脸色铁青,一连几日没跟任何人说话。
萧辞是在那时候站出来的。
“让我进宫去求太医。”他说,语气很平,不像邀功,也不像表忠心,“我认识一个人,或许有办法。”
他认识的那个人,是太医院院正的得意门生,当年在私塾里有过几面之缘。萧辞用了三天时间,辗转打通关节,最终请来了那位御医。萧珩的腿虽然还是落下了残疾,但至少保住了行走的能力。
这件事过后,靖安王看他的眼神变了。
太妃也开始注意到这个安静少言的庶孙。老**年事已高,唯一的嫡孙成了这个样子,靖安王再无其他子嗣,萧辞便成了王府唯一的指望。
“王爷,把他接回来吧。”太妃说这话时,正看着萧辞在廊下替她抄佛经,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这孩子我看着像你年轻的时候,比珩儿争气。”
靖安王沉默了很久。
“他毕竟是个私生子。”
“那又如何?记在你名下,养在王府,谁还能说什么?”太妃顿了顿,“再说,你不是一直想找个由头跟丞相府攀关系?这孩子若是争气,考个功名出来,与丞相府联姻,不比什么强?”
靖安王最后终于点头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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