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开始给自己留后路------------------------------------------，家里难得安静了两天。，到底顾忌着周卫东在家，没再明着闹。。；；，就长吁短叹地念叨：“现在这媳妇，可真金贵。碰不得，说不得。”。，轻轻松松就飘进东屋。。。。，“嗤啦”一声。。
秋后的风已经开始发凉，吹得窗户纸微微鼓起来。
念念坐在炕上，怀里抱着个掉漆的小铁盒，正低头摆玻璃珠。
孩子病刚好，人还有些蔫，却明显比前两天黏她了。
“妈。”
念念忽然抬头。
“你以后还会带我去医院吗？”
林晚秋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孩子小心翼翼的眼神。
那神情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晚秋心口发酸。
她放下鞋底，把念念抱进怀里。
“会。”
“以后念念不舒服，妈都带你去看。”
念念眼睛亮了亮。
“真的吗？”
“真的。”
孩子终于笑了。
小姑娘一笑，左边脸颊会有个浅浅的酒窝，特别像周卫东。
林晚秋看着看着，眼神忽然有些发怔。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孩子其实很好哄。
一句偏爱，一个拥抱，就能高兴很久。
而不是像家里人说的那样——
“丫头片子，养养就行。”
中午的时候，周卫东从村支书家回来了。
部队给了三天假。
他得去开证明，过两天还要赶回驻地。
男人一进院子，先习惯性朝东屋看了一眼。
隔着窗户，正好看见林晚秋坐在炕边给孩子梳头。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
落在她侧脸上。
她低着头，动作很轻。
念念仰着小脸，乖乖坐着，小辫子一晃一晃。
不知道为什么。
周卫东脚步忽然停了停。
他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这样的画面了。
这些年，他总在外头。
训练、任务、拉练。
偶尔回家，也总是待不了几天。
家里的事，他以为有人照料着，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现在再看。
他忽然发现。
这个家里很多地方，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爸爸！”
念念最先看见他，高兴地喊了一声。
周卫东这才回神。
“嗯。”
他应了一声，走进屋，把手里的纸包放到炕桌上。
“供销社买的。”
念念眼睛一下亮了。
“糖！”
周卫东“嗯”了一声。
里面除了水果糖，还有两块鸡蛋糕。
用油纸仔细包着。
这东西在村里算稀罕。
平时只有谁家坐月子，或者城里亲戚回来，才能分到一点。
念念高兴坏了。
却没立刻伸手。
而是先看林晚秋。
“妈，我能吃吗？”
林晚秋忽然有些难受。
她笑了笑。
“能。”
孩子这才小心翼翼拿了一块。
却只咬了一小口。
剩下的大半块，又递到她嘴边。
“妈也吃。”
林晚秋低头看着那块鸡蛋糕。
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咬了一口。
有点甜。
甜得她鼻子都微微发酸。
周卫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慢慢柔下来。
这时候，院里忽然传来周建国的声音。
“妈！鸡蛋糕是不是我哥买的？”
紧接着，门帘一掀。
周建国直接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桌上的糖和鸡蛋糕，立刻伸手。
“哟，还买这个了。”
结果手刚碰到。
念念忽然把鸡蛋糕护进怀里。
小姑娘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这是爸爸给我买的。”
周建国动作一顿。
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个小丫头，还护食？”
他说着，半开玩笑似的伸手捏了下念念脸。
力气却不轻。
念念被捏疼了，眼圈一下红了。
林晚秋脸色立刻冷下来。
她把孩子拉到身后。
“建国。”
“念念还病着。”
周建国撇撇嘴。
“我不就逗逗她吗？”
说着，又看向周卫东。
“哥，你这也太偏心了，回来就给孩子买吃的，也不说给我带包烟。”
他说这话是理所当然。
像占便宜已经成了习惯。
周卫东皱了皱眉。
“你要抽烟，自己买。”
周建国脸一僵。
屋里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以前周卫东回来，什么都默认先紧着弟弟。
毕竟家里总说：
“你是大哥。”
“建国以后还得靠你帮衬。”
可今天，他却第一次没顺着。
周建国脸上挂不住，冷笑一声：
“行。”
“有媳妇孩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说完摔门走了。
门“砰”地一响。
震得窗户都晃了晃。
念念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林晚秋轻轻拍着孩子后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太清楚了。
这个家里，很多事情从来不是一朝一夕。
偏心不是。
习惯也不是。
你退一步，他们就会默认你还能再退十步。
所以后来。
所有人都觉得她的付出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眼炕柜。
柜子最底下，压着她这些年偷偷攒的零钱。
有毛票。
有几分几分的硬币。
还有她平时给人缝衣服换来的两块钱。
不多。
加起来也就十几块。
可那是她第一次，偷偷给自己留后路。
她以前总觉得，一家人不该分那么清。
可后来才慢慢明白。
女人手里没钱，心里就没底。
尤其是在婆家。
你伸手拿钱的时候，腰杆永远直不起来。
下午的时候，念念睡着了。
林晚秋轻手轻脚下炕，把柜子里的零钱重新数了一遍。
周卫东正好从外面进来。
一抬眼，就看见她坐在炕边低头数钱。
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票子。
毛边都卷了。
他脚步忽然顿住。
“哪来的钱？”
林晚秋下意识攥紧。
沉默两秒，才低声说：
“平时攒的。”
“怎么攒的？”
“给人缝衣服，纳鞋底。”
她声音很轻。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周卫东却忽然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
村里确实总有人夸她手巧。
谁家裤腿破了、棉袄开线了，都爱找她。
可他从来没问过。
那些活累不累。
能挣多少钱。
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偷攒钱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玉米杆，发出沙沙声。
半晌。
周卫东忽然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个信封。
放到她面前。
“这个你拿着。”
林晚秋怔了怔。
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
还有粮票。
她一下抬起头。
“这么多？”
“这个月津贴。”
周卫东低声说。
“以后不用再偷偷攒。”
林晚秋却没说话。
她看着那沓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从前每次寄回来的津贴，都会直接交给赵桂芬。
她手里能留下的，少得可怜。
买块肥皂都得开口。
久而久之，她连花钱都开始有负罪感。
可现在。
周卫东第一次，直接把钱给了她。
窗外风轻轻吹进来。
炕上的念念翻了个身，小声喊了句“妈”。
林晚秋低头，把信封慢慢攥进手里。
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一个在冰水里泡了太久的人，终于摸到一点暖意。
可她心里又很清楚。
日子不会因为这点变化，就突然变好。
赵桂芬不会变。
周建国不会变。
这个家压在女人身上的那些东西，也不会一下消失。
但至少。
她开始知道给自己留路了。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