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街试探，暗卫随形------------------------------------------，被褥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气，翻身时床柱吱呀作响，每一声都能把她从浅眠里拽出来。她索性不睡了，摸黑坐起身，盘腿调息。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扑在窗纸上，像有人在外头低低地叹息。，她下了楼。，见她下来，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哟，柳公子起得早啊。外头冷，灶上烧了热水，要不要来碗热粥？多谢掌柜，粥不必了，热水劳烦。”萧笑笑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柜台上，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尾韵，跟她此刻这张清秀的少年面孔倒是相衬得很。，回头冲后厨喊了一嗓子，又转过来跟她搭话：“柳公子头一回来京城吧？听您口音像是江南那边的。余杭。”萧笑笑在靠窗的条凳上坐下来，把包袱搁在膝上，姿态放松，像所有初来京城的年轻士子一样，带着几分拘谨又好奇的神色，“掌柜的在京城开了多少年店了？哎哟，二十多年喽！”掌柜的来了谈兴，一边擦柜台一边唠叨，“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得多，像柳公子这样斯文的读书人，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不过话说回来，您来得不巧，这几天城里查得紧，到处在搜什么萧家的……咳，我一个开店的也不懂那些，反正您出门小心些，路上碰着巡街的军爷别犟嘴。多谢掌柜提点。”萧笑笑垂下眼，指尖在包袱上轻轻摩挲着。。萧家遗孤，末代凤裔——就是她。只是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她早学会了把真正的情绪藏进最温顺的表情里。掌柜的这番话若是三年前让她听见，她大概会手抖，会眼眶发红，会忍不住把恨意写在脸上。但现在不会了。，客栈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掌柜的刚要骂人，抬头一看，嘴张到一半就僵住了。，身量很高，肩宽腰窄，穿一领墨灰色暗纹锦袍，外罩同色大氅。他没用冠，只拿一根银簪挽了发，打扮不算张扬，甚至称得上低调。但那张脸太出挑了——眉眼冷峻，轮廓深邃，站在门口挡住半边天光，周身一股子收敛不住的凌厉气，让这间破客栈的大堂瞬间矮了三分。：“客、客官，您这是……住店？”，在萧笑笑身上停了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然后收了回来。“一碗热茶。”他丢下一小块碎银子，径直走到萧笑笑斜对面的桌子坐下。
萧笑笑捧着粥碗的手没有抖。她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低头喝粥的时候，借着碗沿的遮挡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是他。昨天在街上骑马过去的那个将军。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她心里警铃大作，脑中一瞬间转过七八种可能。最坏的可能是她的身份暴露了——可如果是那样，来的不该是他一个人，而是一整队禁军。那么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她没往下想。不管对方是来干什么的，她现在的身份是柳笑，一个余杭来的穷书生，见到权贵该有的反应是拘谨、恭敬、不敢直视。她放下粥碗，微微低下头，做出一个普通士子面对上位者时该有的谦卑姿态，准备起身离开。
“这位公子，”李夜泽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见，“听口音，是江南人？”
萧笑笑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垂首行了个书生礼：“回这位爷的话，学生余杭人氏，昨日刚到京城。”
“余杭，好地方。”李夜泽端起茶碗，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春闱还早，怎么这时候就来了？”
“学生家境贫寒，盘缠不多，怕年后再动身路上花费更贵，便提早出门了。”萧笑笑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谦卑里带着几分穷书生特有的窘迫，恰到好处。
李夜泽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话锋一转，忽然道：“余杭到京城，少说八百里路。如今天寒地冻，路上不太平，你一个书生独自赶路，没遇着什么麻烦？”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萧笑笑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试探。他在问她路上的事——他在探她的底。
“回爷的话，学生路上跟着商队同行，倒也还算太平。”她答得含糊，不给他追问的余地，又补了一句，“不敢多扰爷的清静，学生先告退了。”
她说完便低下头，拎着包袱往楼梯口走。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肩背微微佝着，把怯懦书生的样子做到了十分。可她每走一步，后背的肌肉都是绷紧的——她在等他会不会再叫住她。
他没有。
李夜泽只是端着那碗茶，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垂下眼，看着茶碗里浮起的叶片，若有所思。
她在撒谎。余杭到京城八百里路，这一个月来北边雪灾，官道断了好几处，沿途匪患也比往年猖獗，寻常商队根本不敢走。她一个人，身无长物，却安安全全到了京城，身上连道口子都没有。
他今天来，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昨天在街上看的那一眼，是不是自己感应错了。毕竟纯种凤裔已经绝迹近千年，谢氏血脉的反应也可能只是错觉。可方才坐在她斜对面，他体内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又来了，像被文火慢炖，不猛烈，但持续不断。
是她。错不了。
李夜泽放下茶碗，起身出了客栈。他沿长街走了十几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出来。”
一个黑影从墙头无声翻下，单膝跪地：“将军。”
“从昨晚到现在，她做了什么？”
“亥时三刻熄灯，寅时一刻起身调息，卯时下楼用粥。期间推窗一次，朝外张望了片刻便关窗。”暗卫九影汇报得言简意赅，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睡得很浅，翻身的频率比常人高出数倍，应该是常年养成的警觉习惯。”
李夜泽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十九岁的书生，常年保持这种警觉，不是经历过极大的变故，就是藏着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继续守着。不许靠近，不许暴露。”
“是。”
暗卫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巷子深处。李夜泽独自站在巷中，任雪花落了满肩。他想起方才她回答他问话时的模样——低着头，肩背微微佝偻，声音温软谦卑，看起来跟所有没见过世面的士子一模一样。可她藏在袖中的那只手，始终保持在随时能够出针的角度。
那不是书生的手。那是杀手的习惯。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客栈二楼的房间里，萧笑笑坐在床沿上，手里的银针已经被她攥得温热。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一针一针往袖口的暗袋里插。她的手很稳，脸色却不太好看。
她在脑子里回放方才大堂里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男人点了茶却不喝，问了她三句话，每一句都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锋芒。他问她的籍贯、**的时机、路上的境况——这三件事恰好是查验一个可疑人物最核心的三个维度。他不是在闲聊。他在盘问她。
更让她不安的是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说不上凶狠，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种她读不懂的笃定。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萧笑笑闭了闭眼。她需要冷静下来，把这件事理清楚。
首先，她和他素不相识。萧家灭门时她十五岁，深居简出，从未在朝堂露面，京城认识她的人屈指可数。她女扮男装三年，走南闯北从未被人识破，这次入京的路引、身份、履历都做得天衣无缝。他没有理由怀疑她。
其次，就算他有所怀疑——他是将军，不是刑部的人，搜捕遗孤的事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他没有动机追着一个穷书生不放。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昨天的刺杀。她掷出去的那根针，也许被他看见了？
不，不可能。那根针在风雪**本看不见，而且她出手的角度经过了精心计算，就算是顶尖高手也未必能注意到。除非——
除非他本来就在看她。
想到这里，萧笑笑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意识到，昨天在长街上，他勒马转头的那一瞬，不是偶然。他是在她的凤纹发热的同一时刻，感应到了什么。
这想法太荒谬，荒谬到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可她三年**养出来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李夜泽，绝对不对劲。
她需要尽快搬离这家客栈。在那之前，她还不能走得太急，太急反而更可疑。
萧笑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根银针塞进袖口的暗袋里。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了一眼。
雪停了。街道上零星有几个行人在走，对面的屋脊上积着厚厚的雪，看着空无一人。
可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又来了。
她关上窗户，背靠着墙壁，慢慢攥紧了拳头。
有人在盯着她。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