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雪临京，旧恨藏骨------------------------------------------，天光放亮时，飞雪仍旧缠缠绵绵落个不停。，守城兵卒冻得不停跺脚，长戟木杆裹上一层薄冰，攥在手里**难握。，狠狠拍在青砖墙面上，扯开嗓门吆喝：“所有人听仔细，今日全城**，入城一律查验路引，形迹可疑者当场拿下，别存侥幸心思！”，墨字被雪水浸得发虚，唯独“搜捕萧氏遗孤”六个大字，刺得人眼生疼。，停着一辆破败青布骡车。，探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一身洗得褪色的靛青棉袍，头上裹着灰布方巾，眉眼生得清隽，脸色却白得和漫天落雪别无二致，半点鲜活气都没有。，睫毛沾满细碎雪沫，怀里紧抱一只旧布包袱，蜷缩在车厢角落，一言不发。“籍贯何处？”守城士卒伸手掀开车帘，刺骨寒风顺势灌进车厢。，语声轻弱：“余杭。”：柳笑，余杭读书人，年十九，赴京城参加春闱。，文书干干净净，挑不出半点纰漏。，瞧这人瘦弱单薄，嘴唇冻得乌青，分明就是个贫寒赶考书生，没再多盘问，抬手放行。，咯吱咯吱缓缓挪进城门。，缓缓合上双目。
藏在袖中的右手腕，那道与生俱来的凤纹红痕骤然发烫，方才靠近城门一瞬，痛感如同烧红铁丝烙在皮肉上，后背转瞬冒了一层冷汗。
整整三年。
十五岁那年，萧家满门覆灭，她趴在乱葬岗泥土里苟活，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全族三百七十一口，上至白发祖母，下至蹒跚幼童，尽数惨死，只剩她一人侥幸逃生。
能撑到现在，全靠胸中一口难平的恨意吊着。
骡车停在城郊一间偏僻小客栈门前，萧笑笑拎着包袱落地。
刚站稳身子，远处隆隆马蹄声骤然逼近。
街上百姓慌忙向两侧避让。
北城门方向，一队黑甲铁骑踏雪入城，黑马玄甲，黑旗在风雪里猎猎翻飞，宛若一道墨色洪流。
为首男子身跨高头骏马，外罩厚重玄色大氅，银冠束起黑发，五官冷硬如刀削斧凿。
他目光平视前路，面无半分神情，周身裹挟的凛冽杀伐之气，逼得整条长街鸦雀无声。
周遭路人压低话音窃窃私语：“是李夜泽，镇国大将军，刚从北境平叛回京。”
“传闻此人在塞外斩杀蛮族三万，首级堆积堪比城墙。”
萧笑笑跟着人群低头侧身，往街边退了半步。
可就在马队行至她身前的刹那，腕间凤纹陡然剧痛，灼热痛感顺着经脉直冲心口。她死死咬紧牙关，把痛呼硬生生咽回喉咙。
马蹄忽然停下。
李夜泽勒紧马缰，猛地转头。
漫天风雪之中，他穿透攒动的人群，视线精准落在一身青布棉袍的瘦小书生身上。
短短两息的对视，萧笑笑只觉那道目光锋利如刀，破开外衣皮肉，直戳深埋骨血里的隐秘。
她慌忙将右手往袖中紧收，垂落眼睫，心口擂鼓般狂跳。
片刻后，李夜泽收回视线，轻磕马腹，铁骑继续前行，自始至终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萧笑笑暗自松了口气，拢紧衣襟转身往客栈走，只当方才不过是偶然一瞥，一位**大将随口留意过路书生，算不上什么蹊跷。
脚步尚未迈出数步，三道黑影忽然自街巷暗处窜出。
“有刺客！”
一声惊呼炸开，长街瞬间乱作一团，百姓四散奔逃，摊贩掀翻菜筐，满地白菜萝卜滚落一地。
三名刺客剑光凛冽，直扑马背的李夜泽后心。
人流裹挟着萧笑笑踉跄后退。
三年颠沛流离，她早练熟藏拙避险，冷眼旁观才是保全自身的上策，本该顺势躲进人群深处。
可指尖动作快过思虑。
她撞开身前挡路的商贩，袖中细针顺势弹出，银针隐在漫天飞雪里，悄无声息钉中领头刺客后颈。
麻药入血起效飞快，刺客身子猛地僵滞，剑锋偏出寸许。
就这分毫之差，身旁亲卫挥刀格挡，三名刺客顷刻间被团团围困。
做完这些，萧笑笑立刻缩回人群，低头缩肩，变回神色惶恐的落魄书生，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短短片刻，刺杀便尘埃落定，刺客两死一俘。
李夜泽全程未曾下马，副将蹲下身查验尸首，摸出一枚隐秘令牌，面色骤变，快步凑到马边低声禀报。
萧笑笑不再逗留，抬脚走进客栈。
她浑然不知，自己转身的瞬间，李夜泽再次隔着风雪望向客栈方向。
转瞬，他低声吩咐身旁副将：“去查街边那个青袍书生，住址、名姓、出身来历，一一摸清。”
副将领命退下。
李夜泽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方才擦肩而过的一瞬，体内血脉莫名燥热翻腾，似沸水灼烧筋骨，这是谢氏嫡脉独有的血脉感应——宿敌凤裔近在咫尺。
祖训铁律代代相传，谢氏后人撞见凤族，务必斩草除根，规矩刻入族谱石碑，融进每一代子弟骨血。
可方才，他握着腰间佩刀，终究没能动手，反倒派人暗中探查行踪。
连他自己都心生疑惑，这般行事，实在反常。
客栈二楼客房，萧笑笑关紧房门，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撸起袖口，往日浅淡的凤纹红痕此刻已成深紫，灼热刺痛顺着整条胳膊蔓延，阵阵发麻。
距离月圆只剩三天。
月圆之夜凤血焚心，蚀骨剧痛能将人折磨得濒死。
荒郊野外尚且能勉强隐忍，身处京城龙脉腹地，血咒威力倍增，一旦凤气外泄，宫中一众方士转瞬便能锁定她的藏身之处。
她拆开包袱内层夹层，取出一只小巧青瓷药瓶。
瓶中是师父临终留下的凝香丸，用来压制凤血，总共九粒，每月月圆服用一粒，如今仅剩五颗。
留给她的时间只剩五个月，必须查清萧家灭门真相，尽早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地。
窗外风雪依旧不停。
客栈对面屋脊，一道黑影踏雪落脚，顶尖暗卫轻功卓绝，落脚瓦片上，连积雪都不曾晃动分毫。
他隐在屋檐阴影里，目光牢牢锁死二楼木窗。
将军指令清晰，不靠近、不惊扰，只暗中看守，异动即刻回禀。
暗卫素来只奉命行事，从不多问缘由。
萧笑笑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缝朝外张望。
街上已然恢复如常，方才刺杀仿佛一场幻梦。
三年逃亡练就的警觉，让她隐隐察觉暗处视线，可那注视太过隐晦，分不清是真实遭遇，还是连日奔波催生的疑心。
“许是连日赶路太累了。”她低声自语，合上窗扇，和衣躺上硬邦邦的木板床。
银针藏在枕下，针囊始终揣在袖中。
闭眼休憩时，马背上那道冷冽目光反复在脑海盘旋。
说不清那眼神藏着恨意还是别的，只叫她一时浑身发冷，一时心头发烫，久久没法安稳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