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请”去侍寝的第一夜------------------------------------------，冷宫的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这帮人是不是都不会用手开门？，看着四个锦衣卫鱼贯而入。他们穿的不是平时那身飞鱼服，是黑色的罩甲，腰间佩刀，刀柄上缠的红缨都磨旧了。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方脸，眉骨上有一道旧疤，把左眼皮扯得微微往下耷拉。他的眼睛扫过来，我后背的汗毛齐刷刷起立。。原主的小册子里记过——李敬忠，锦衣卫千户，德妃的亲哥。“林娘娘。”他拱手，礼数挑不出毛病，语气也挑不出毛病，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嫔妃，像是在验货，“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中了毒，太医正在诊治。奉皇上口谕，所有**一律不得离开各自寝宫，等候传讯。末将来确认娘娘是否在宫中。”。。明明就是来查我有没有作案时间，偏要包装成关心我的人身安全。“在。”我靠在廊柱上，手插在袖子里，“从昨晚到现在，一步没出过。”，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扫了一眼我身后敞开的房门。屋里头没什么可藏的，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连个衣柜都没有。“末将冒昧，”他收回目光，“娘娘昨晚到今晨，可有人证？***昨晚守我院子守了大半夜，你可以去问他。”我说，“今早贵妃娘娘来过，你也可以去问她。对了，还有个小太监叫小福子，上午在我院里的枣树底下蹲了半天。”。他大概没料到我把人证报得这么利索，连名字都带上了。一般人被锦衣卫盘问，要么吓得说不出话，要么急着喊冤，像我这样跟报菜单似的，可能不多见。“末将会逐一核实。”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事——娘娘今早为何没去赏花宴？”。。
风吹过院子，歪脖子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廊下的风铃轻轻晃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声响。李敬忠身后三个锦衣卫站得笔直，手指都搭在刀柄上。院门口，那个守门的小太监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缝里。
“李千户，”我终于开口，“你这话问得有意思。赏花宴的帖子没送到冷宫，我问谁去？你们锦衣卫神通广大，不如帮我查查，是哪个奴才把帖子漏了。”
李敬忠沉默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刀柄。这动作很小，小到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我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意外。他一点都不意外我没收到帖子。要么这事儿是他妹子德妃安排的，要么他们锦衣卫在传话的时候就动了手脚。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让我“不在场”这件事，是早就计划好的。
李敬忠又拱了拱手：“末将告退。娘娘这些日子请安心待在宫中，不要走动。”
他转身，带着三个手下出了院子。脚步声整齐，踩在石板地上咔咔响。院门没关，就那么敞着。我知道这不是忘了关——是故意不关，方便外头的人监视。
我转身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很快。
我不是没见过世面。上辈子跟竞争对手撕破脸的时候，对方找过水军骂我，找过公关公司挖我黑料，还找过猎头假意挖我跳槽想让我在老板面前失信。那些手段跟现在比，简直是***过家家。在这儿，对方不是想让我丢工作，是想让我死。
皇后被下毒。所有嫔妃都在场，只有我不在。画是我画的，画是从德妃宫里传出来的，传画的宫女被火速调走了。德妃的哥哥李敬忠是锦衣卫千户，刚才来我这儿“确认行踪”。薛锦瑟上午给我送毒点心，我要是吃了，现在躺在床上的就不是皇后，是我。
这两条线慢慢在我脑子里交汇，像两根导线碰在一起，迸出火花。
她们不是各干各的。她们联手了。或者说，至少在对付我这件事上，她们达成了某种默契。薛锦瑟负责试探和直接下手，德妃负责制造**和证据链。一个明面上下毒，一个暗地里挖坑。皇后中毒，可能是她们的目标，也可能只是顺带的——重点是让我做替罪羊。
我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灌下去。茶水苦得发涩，嗓子眼却还是干的。
不对。还有个问题说不通。
如果她们的目标是皇后，让我背锅只是顺带的，那她们怎么确定皇后一定会中毒？赏花宴上的茶点、茶水，那么多人经手，怎么保证毒只进皇后的嘴？
除非。
除非皇后中毒这件事，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更大的计划。皇后不死，这事儿就不算完。
我放下茶杯，手指冰凉。
外面天色暗下来了。从午时折腾到傍晚，御花园那边乱了一整天，我这儿倒是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人来传我，没有人来抓我，李敬忠走后就再没人来过。小福子没来，李德全没来，连薛锦瑟都消停了。
这安静比吵闹更可怕。吵闹说明事情在推进，安静说明事情在蓄势。
天黑透的时候，我终于知道这安静是为什么了。
一顶轿子停在冷宫门口。不是那种娘娘坐的锦轿，是一顶青布小轿，简陋得跟运货的差不多。四个轿夫垂手站着，李德全站在最前头，手里没提灯笼。
“娘娘，”他冲我弯了弯腰，脸上那副弥勒佛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怜悯还是警告的表情，“皇上召您去乾清宫。”
“这个时辰？”
“这个时辰。”
我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乾清宫是萧景寒的寝殿。白天不去，晚上召，还用的青布小轿——这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去了乾清宫。
不是审讯。审讯会在白天，会在正殿，会有一堆人看着。深夜召见，偷偷摸摸，这里头有别的意思。
我上了轿。帘子放下，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轿子晃悠悠走起来，轿夫的脚步声落在石板地上，带着回音。我能感觉到轿子在七拐八拐，专挑偏僻的路走。御花园那边的灯笼光越来越远，最后只剩轿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月光。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轿子停了。帘子掀起一角，李德全的声音低低传来：“娘娘，到了。从侧门进，皇上在暖阁等您。”
暖阁。
我下了轿，跟着李德全从侧门进去。乾清宫我头一回来，但也知道这不是正路。走廊狭窄，墙上的烛台只点了两盏，光线昏黄。走了大概十几步，李德全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一条缝。
“娘娘请。”
我迈进去。门在我身后合上。
暖阁不大，比我想象中小得多。一张书案，一排书架，角落里有张软榻。烛台上点着七八根蜡烛，亮堂倒是挺亮堂。萧景寒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份折子，低着头在看。他没穿那身龙袍，换了件藏青色的常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烛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有阴影。不是没睡好，是那种心里压着事儿、怎么睡都缓不过来的疲惫。他看了我一眼，把折子扔到桌上。
“皇后中的是砒霜。”
开口就是这句话。
我站在门边，没动。他没让我坐，我也不想坐。
“太医救回来了，但伤得不轻。”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照着稿子在念，“御花园所有的茶具都查过了。只有皇后的茶盏里有毒。那杯茶是德妃亲自递的，但茶叶是贵妃拿的，水是太监烧的，茶盏在送到皇后手里之前，至少经了四个人的手。”
他停下来，看着我。
“所有人都经了手。只有你，从头到尾不在场。”
我没说话。
“满宫都在传，你不去赏花宴，是因为你给皇后下了毒，不敢去。”
我还是没说话。
萧景寒站起来，绕过书案朝我走过来。他比我高半个头，走近了烛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整张脸都罩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汁和纸卷的气味。
“林挽烟，”他站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朕说实话。毒，是不是你下的？”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皇上，”我说，“如果我想下毒，薛锦瑟今天送来的那碟玫瑰糕，我已经吃下去了。那玩意里头也有料，剂量不大，不会死，但会让人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她为什么要给我送加料点心？因为我没去赏花宴，她想让我也‘病’一场，好坐实我畏罪装病的名头。”
萧景寒瞳孔微缩。
“贵妃给你下毒？”
“下毒谈不上，泻药吧。”我从袖子里抽出那根验过毒的银簪，递给他，“您让人验验。上头沾的那层灰白东西，是不是巴豆粉之类的玩意儿。如果是，您再让人去查查薛锦瑟宫里有没有这味药。”
萧景寒没接簪子，盯着我看了很久。
“贵妃给你下药，你吃了？”
“没有。我闻出来了。”
“你还能闻出来？”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退后一步，靠在书案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袖口还挽着，前臂的肌肉线条被烛光一照，轮廓分明。我忽然想起那张腹肌小像上的人鱼线，画得是真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了回去。
“你知道朕为什么深夜召你来吗？”
“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您觉得不是我下的毒，但您找不到证据证明不是我。所以您想先把我藏起来。”
萧景寒的下颌绷紧了。
“李敬忠今天去你那儿了。”
“嗯。”
“他回去之后，朕收到七份**你的折子。从太后的娘家到贵妃的母族，都要朕‘彻查冷宫林氏’。”他冷笑了一声，“他们倒是口径统一。”
“那您打算怎么办？”我问。
萧景寒没说话。他伸手拿起书案上一个木**，打开盖子。里头端端正正摆着一张宣纸。展开来，正是那张腹肌小像。已经被抚平了褶皱，边缘还压了镇纸，被保存得比昨天更体面。
他把画放在案上，手指点了点右下角的落款。
“这幅画，”他声音很轻，“朕找了个老画师看过。画师说，笔法老辣，不像是闺阁女子的手笔。但落款是真的，纸张也是你这几个月惯用的澄心堂。他说，就算不是同一个人画的，画这幅画的人，一定见过你的字，而且练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萧景寒抬起眼看我，“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不是以前那个林挽烟吗？”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我攥着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少？知道我是穿越的，还是以为我是换了个人冒充的？
萧景寒把画收回木匣，啪地合上盖子。
“三个月前你落水被捞上来，发了三天高烧，醒来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不黏朕了，不看朕了，连朕的名字都不叫了。你以为朕没发现？”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手指停在半空，顿了一息，还是落了下来。冰凉的指腹捏住我的耳垂，就像昨晚那样。
“你的耳朵，还是跟以前一样诚实。”
萧景寒收回手，转身回到书案后面坐下。他重新拿起折子，语气变回那种淡漠疏离的调子。
“今晚你留在暖阁。哪儿也别去，谁也别见。明早之前，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找到真凶。”
他把折子翻过一页，头也不抬。
“朕的女人，朕还没审，轮不到他们来动。”
我站在烛光里，耳朵又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