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无虞之死------------------------------------------。，因为她每次被推进这间厕所时，都会听见那个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直到今天“宋无虞，你倒是叫啊。”，后脑勺撞上冰冷的瓷砖，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看不清说话的人是谁，也许是周敏，也许是那个带着粉色发夹的女生，也许都不是。她们的脸在她眼前重叠又分开，像一群模糊的鬼影。。。，宋无虞一直是个不太容易被记住的人。成绩中游，长相普通，不爱说话，走路习惯贴着墙根。，像是躲在下水道的老鼠，只敢探着头窥探着外界。，老师点名的时侯偶尔也会顿一下，像在想我们班有这个人吗。。，她被堵在这间厕所的时候，不会有人来找她。
“我问你话呢”
一记耳光甩过来，宋无虞的脸偏向一侧，嘴角磕在牙齿上，铁锈味立刻在口腔里漫开。
她没出声，不是因为她硬气，是因为她太累了。
十七岁的身体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每一寸骨头都在喊疼，但那种疼已经变得很远了，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反抗吗？然后迎来更猛烈的报复，哭着喊着求妈妈给自己转学，也只是会说你能不能懂事点？
说自己被欺负了，可是**不叮无缝的蛋，妈妈只会一味的和自己诉苦，自己一个人拉扯自己长大不容易。
可是，妈妈我真的好累啊
她能看见自己嘴角在流血，能感觉到头皮被扯得发紧，但那些痛感像是别人的，和她没什么关系。
“别打了，外面有人。”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不是，我是说……她是不是不动了？”
有人蹲下来，用手指掰开她的眼皮。宋无虞的瞳孔涣散着，像蒙了一层灰。那只手在她鼻尖下探了探，猛地缩了回去。
“操……她没气了？”
安静了三秒，或者五秒，或者更久。
宋无虞不确定。
她只知道自己还站在这里。不，不是站着，是飘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蜷缩在厕所隔间的地面上，校服上全是鞋印和水渍，脸颊青紫一片，嘴角淌着暗红色的血。那双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开，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玻璃珠。
真恶心啊
死了，她就这死了
这个认知落在她意识里的时侯，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解脱。就像在说今天是阴天一样，只是一个平淡的事实。
十七年，她活得像一个影子，现在影子连本体都没有了
那些霸凌她的女生已经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散开，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没有人叫救护车，没有人打急救电话，甚至没有人想起把厕所隔间的门关上。
宋无虞就这么躺在地上
她飘在半空中，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女孩活了十七年，最后死在了学校三楼的厕所里
死因是脾脏破裂导致的腹腔大出血。
没人知道那些拳打脚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高一的时侯，也许是更早。她试图求救，可是所有人都无视了她呼救
她是一个很好欺负的人。
因为她没有“代价”
如果有人欺负她，没有人会替她付出代价。
所以她没有活得太久，但也活了十七年。
够了
就是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死而难过
宋无虞这样想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正在被风吹散，边缘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这种消散不疼，只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闭上眼睛，等待彻底消失。
但她没有消失。
那种冷忽然变了。从骨髓深处的寒意，变成了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伸出了手，握住了她正在消散的意识，用力一攥。
轰——
宋无虞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的不是天花板。
是无尽的黑暗
不，不完全是黑暗。那些黑是活的，像浓稠的墨汁在翻涌，偶尔有什么东西从深处一闪而过——是光？是影？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那些黑暗挤压着她，又像是在拥抱她。有什么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风声，又像是叹息，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灯光，不是日光，而是某种从黑暗深处渗出来的幽微荧光，像深海里水母的触须，微弱却绵延不绝。那些光丝缠上她的手腕、脚踝、脖颈，冰冰凉凉的，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宋无虞本能地想挣扎，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了，她现在只是一团意识，被包裹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光丝收紧。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有什么东西被灌了进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在她体内生根，又像是她自己正在变成一棵树，根系穿透虚无，向着无法丈量的深处延伸。
黑暗在退
不，不是退，是她在往下坠。
速度很慢，慢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寸黑暗从身边滑过。深渊没有尽头，她一直在下坠，一直在下坠，时间长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都到不了底。
然后她闻到了味道。
腐烂的、潮湿的、像无数**堆积在一起发酵的味道。那味道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掐住她的喉咙。
宋无虞没有喉咙了。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窒息。
深渊在拒绝她，或者说，深渊在考验她。
那些光丝骤然变得锋利，像刀片一样割进她的意识里。疼痛铺天盖地地涌来，比活着时承受过的所有疼痛加起来还要剧烈。她感觉自己被撕裂了，被碾碎了，被揉成了一团然后展开，再揉碎，再展开。
一遍又一遍。
她想尖叫，但这里没有声音。
她想哭，但这里没有眼泪。
她只能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念头——
好疼
好疼
好疼
在某个瞬间，她忽然不疼了。
不是疼痛消失了，而是疼痛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从那道缝里，涌出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温暖。
不是力量。
是“活着”本身。
在最荒芜的死寂中，她感觉到了生命。
像种子在冻土下发芽，像枯木在春天抽枝，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河床，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的力量。
宋无虞不疼了。
不是因为疼痛消失了，而是因为她变成了疼痛本身。
不
不对。
她变成了疼痛之外的东西。
那些光丝终于松开了她。深渊不再挤压她，也不再拥抱她。它只是安静地环绕着她，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意识的最深处长出来的，像一根藤蔓，从心脏的位置破土而出。
“凋零之人……”
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情感，像风吹过空旷的殿堂。
“你已死去。”
宋无虞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但你将在此重生。”
“为什么？”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她。或者说，深渊没有回答她。它只是再次收紧了那些光丝，将她拖向更深的黑暗。
宋无虞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校服口袋里有张纸条。
是今天早上有人塞进去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字迹：
“你会死在今天。”
她以为那是威胁。
现在想来，那也许是预言。
宋无虞的意识在深渊中越沉越深，那些光丝缠绕着她，把她裹成一个茧。茧里有心跳声，很慢，很沉，像远古的战鼓。
一下
两下
三下
在**下心跳响起的时侯，茧裂开了。
宋无虞睁开眼。
不
这个名字忽然变得陌生了
她张开嘴，在无人的深渊里，无声地说出了一个新名字。
没有人听见
但在深渊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它等了很久很久。
等一个在荒芜中开花的人。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某间堆满书籍的房间里，一个抱书的少女忽然翻页的手顿住了。她盯着某一页看了很久，然后用很慢很慢的声音说：
“概率变了”
某个街角的暗巷里，一个穿黑色兜帽衫的少年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浮现出一行数字。
倒计时，不是他自己的
是别人的，但那个数字……归零了。
他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
某个永远温暖如春的房间里，一个笑着的少年收起了笑容。身边的莺莺燕燕忽然感到一股寒意，纷纷后退了一步。
“有意思。”
苏妄把玩着手里的一缕光丝，声音轻得像叹息。
“凋零是繁荣的序章……”
而在某个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阴影里，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虚无。
他一直在等的人，终于到齐了。深渊吞噬了一个死去的少女。吐出来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