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库里有东西------------------------------------------。，梦里还在开潜艇。梦里潜艇浮上去了，浮到海面上，阳光刺眼，有人站在码头上朝他招手。看不清是谁。。不是警报，是回波。密集的回波。海底有大量人造结构。，看向深度表。四百二十米。潜艇已经沉到了原青岛主城区的位置。他升起潜望镜——其实不用升，这个深度没有任何自然光。但他习惯了这个动作。。彻底的黑。潜艇的探照灯扫过去，光束切开海水，照亮了一排楼房。。凉的。他看见街道。看见路灯。看见停在路边的汽车。看见红绿灯——早灭了，但还立在那儿。看见公交站牌，上面还贴着广告。看见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边，车门开着，车里没人。所有东西都保持着被淹没前最后一刻的样子，像一张拍了照就再也没人翻看的旧照片。。。衣服有股霉味，橡胶老化得发硬，但密封性还行。他检查了一遍氧气瓶——还剩十二个，每个能撑四个小时。省着用。。脚落在街道上。软。海底的淤泥没过脚踝。他抬起头。四百二十米之上的海面，阳光经过层层衰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幽蓝光晕。像月光，又不是月光。。他游过那辆开着门的公交车，往里看了一眼。座位上漂着一个书包。小学生的书包，上面印着奥特曼。方岩把视线移开了。。牌子歪了一半，还能认出来：永旺超市。。方岩游进去。他打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里晃。货架东倒西歪，有些漂到了天花板上。地上全是罐头，花花绿绿的，滚得到处都是。。午餐肉。保质期到2038年3月。现在是2037年8月。密封没破。他又捡起一个。***。密封没破。黄桃。没破。橘子。没破。菠萝。豆豉鲮鱼。茄汁黄豆。全没破。。，把罐头一个一个往潜水服的物资袋里塞。午餐肉。***。黄桃。橘子。越塞越多，袋子快撑破了。他没停。他没法停。从末日到现在，整整四天，他每天吃压缩饼干配淡水。压缩饼干硬得像砖头，嚼起来满嘴渣。他不怕吃苦，当兵的时候吃过更差的。但那时候他知道，吃完这顿，下一顿总会来。
现在他不知道。
方岩撬开一个午餐肉罐头。潜水刀**罐盖的缝隙，用力一拧。肉香溶进海水里。他闻不到，但他知道那是肉香。他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凉的。有点咸。比压缩饼干好吃一万倍。
他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没人看见。在这水下四百二十米，谁也看不见谁。他用潜水服的手套擦了一把眼睛，继续往袋子里塞。
方便面全泡烂了，手一碰就散。可惜。真空包装的大米还有几十袋，袋子鼓着，没进水。方岩把大米一袋一袋码在手推车里——超市的手推车居然还能用，轮子被海水泡得有点涩，但还能推。
他推着车逛了一圈。工具区。电池。手电筒。胶带。绳子。全能用。调味料区。酱油瓶倒了一地。方岩弯腰捡起一瓶。标签贴得牢牢的：海天酱油，500ml。
他看着那瓶酱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母亲做的***。
**做***就放海天酱油。五花肉切成块，焯水，下油锅煸到焦黄，放冰糖炒出糖色，倒酱油，咕嘟咕嘟炖一个钟头。肉烂了，筷子一戳就透。汤汁浓得能挂在饭上。
方岩把酱油塞进物资袋。
他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往超市门口走。
走到一半，声呐捕捉到一个声音。不是潜艇的声呐。是他自己的耳朵。他的听力在海底变得越来越敏感——后来他会知道这叫“海听”，但现在他还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耳朵能听见一些不该听见的东西。
声音从超市深处传来。
砰。
方岩停住。他把手推车放下，握住潜水刀。手电筒的光柱对准超市深处。
砰。砰。砰。
有规律。不是海流。不是建筑倒塌。是撞击。有什么东西在撞超市后门的金属门。
方岩屏住呼吸。他没有往前。他站在原地等了足足两分钟。撞击声持续了大概四十秒，然后停了。
然后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金属门后面喘气。
方岩推着手推车，一步步退出超市。
他把物资搬进潜艇，一箱一箱码好。午餐肉。***。黄桃。大米。酱油。码完最后一箱，他关上货舱门。
坐到驾驶位上。心跳还是很快。
刚才那是什么？鱼？鱼不会撞得这么有规律。人？不可能。四百二十米水深，没有潜水设备的人活不过十秒。而且门是从冷库里面撞的。冷库里有东西。
方岩翻开航海日志，在“海底**天”下面加了一句：“超市冷库里有东西在撞门。撞击有规律。不像是鱼。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明天去查发电站。我需要电。有电，才有时间搞清楚。”
合上日志。
窗外一片漆黑。那盏灯还没找到。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