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往下沉------------------------------------------，盯着水位线。。。，把手指**水里。凉的。比平时凉。现在是八月，青岛八月的海水不该这么凉。“老方！”同事老刘从仓库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发什么呆呢？走了！电视上说南极冰盖加速融化，沿海城市要组织撤离。你走不走？”。“不走。疯了？通知都下来了！***没听见？”，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他看着码头边停着的那排渔船，看着远处正在涨潮的海面，看着海天交接处那一线灰蒙蒙的云。“要走你先走。”他说。，拎着包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老方！别犯傻！水涨上来谁都跑不了！”。。。039型常规潜艇，舷号“海鲸”。封存十二年，柴油机锈了，电池组老化了，外壳上落满了灰。但骨架还在。方岩在这仓库里干了五年***，每天从这艘潜艇旁边走过至少四遍。他知道它哪儿锈了、哪儿松了、哪儿还能用。。
一开始只是顺手。仓库里的军用罐头快过期了，按规定要销毁。方岩舍不得，一箱一箱往潜艇里搬。后来是压缩饼干。后来是医药包。后来他开始从仓库的备用零件里挑能用的往里塞。柴油。蓄电池。密封圈。管道接头。潜水服。氧气瓶。
老刘撞见过一回，问他干嘛。方岩说：“囤着。”
“囤这个干嘛？”
“海上的人，永远要比海提前一步。”
这是他在部队学的。潜艇兵不赌运气。潜艇兵只看数据。南极冰盖融化速度的数据他已经盯了两年，越盯越觉得不对劲。太快了。不正常得快。
晚上八点。方岩坐在仓库的值班室里吃泡面。
电视开着。新闻频道正在播南极冰盖的最新数据。主播的声音很平稳：“据*****最新监测，南极冰盖融化速度较去年同期上升百分之三百。专家表示，目前尚不构成直接威胁——”
画面闪了一下。
然后变成雪花。
方岩放下筷子。他拿起遥控器换台。所有频道都变成雪花。他掏出手机——没有信号。移动、联通、电信，三个***的信号栏全是空的。
全断了。
仓库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方岩走到仓库门口。码头上挤满了人，全在往高处跑。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箱子，有人开着车往城西冲。车灯在夜色里乱晃。
方岩看了看码头的水位线。十分钟前还在第一级台阶下面，现在已经没过第二级了。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他没有犹豫。
转身。锁仓库门。爬上潜艇舷梯。
柴油机启动的轰鸣声震得仓库铁皮直响。仪表盘一个一个亮起来，红色、绿色、**。方岩一个一个检查。油压正常。电力系统正常。密闭性——正常。
“老方！***真不走？！”
老刘在仓库外面砸门。他还没走。
方岩从舱门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老刘五十多岁，秃顶，平时爱占**宜，经常偷仓库里的东西出去卖。方岩知道，但从没举报过。
“老刘。”方岩说，“往高处跑。别回头。”
舱门关闭。
潜艇缓缓滑出仓库船坞。海水漫过码头，漫过台阶，漫过仓库的大门。潜艇的艇身没入水中。海水涌上舷窗。
深度表开始跳动。
五十米。
透过潜望镜，方岩看到港口正在消失。码头的灯光在水里变成一团模糊的**，然后灭了。
一百米。
还能看见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的影子在水里扭曲变形，像一张被水泡烂的报纸。
一百五十米。
窗外彻底黑了。没有任何光。
方岩关掉发动机，让潜艇悬停在黑暗里。声呐显示屏上，周围一片死寂。没有船。没有潜艇。没有任何人造物体的回波。
只有海水流动的声音。
他闭上眼。
忽然想起老艇长。十二年前，他刚入伍那会儿，瘦得跟猴似的。老艇长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拽到潜艇舷梯前，指着黑洞洞的舱门说：“你小子给我记住了——真正的潜艇兵，死也要死在深海里。但活着，就要活出个人样来。”
当时方岩才二十岁，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他觉得老艇长就是在骂他怂。
现在他懂了。
不是死在深海。是活在深海。
他翻开航海日志。第一页还空白着。方岩从口袋里摸出笔，在第一行写：“海底第一天。我选择下沉。物资够一个人吃一个月。得找地方。找一座城市。”
写完，合上日志。潜艇重新启动，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声呐发出第一声回波。
海底有东西。大型结构。前方约两公里。
方岩把潜艇的速度调到最低。声呐回波越来越密集。城市。前面是一座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会发现什么。超市。医院。发电站。书店。冷库。实验室。秘密。
还有一盏灯。
还亮着。
潜艇继续下沉。
四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