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审讯室的交锋------------------------------------------ 审讯室的交锋。。他站在门口，目光从赵磊身上扫过去——十七岁的少年蜷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子松松垮垮，衬衣领口皱成一团，眼睛红肿得像被人揍过。眼皮底下全是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晾了三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没打开。“我不是坏人。”。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哭过太多次。“嗯。”周明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你在电话里说了。我真是被逼的。谁逼的？”。他低下头，盯着自己**上的金属反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审讯室的白炽灯嗡嗡响，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墙上那面单向玻璃后面，**应该已经站在观察室了。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三个月前。”周明终于开口，“你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他给你钱，给你住的地方，教你**的手法。被捕之前，他让你别反抗，老实交代，因为只是未成年人初犯，判不了多久。”
赵磊的肩膀绷紧了。
“他还说，”周明继续，“等你出来，有更大的事让你做。”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周明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因为我查了你的卷宗。作案手法、配合态度、被捕后的供述——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教科书。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第一次**，不可能把时间卡得那么准，把逃跑路线规划得那么精确。”
赵磊咬着嘴唇。
“所以，谁教你的？”
“……我不能说。”
“为什么？”
“他们会——”赵磊猛地抬头，眼眶里全是血丝，“他们会找到我家里人。我妈，我妹，他们知道我家在哪儿，知道我妹上哪个学校，知道我媽几点下班——”
“他们是谁？”
赵磊又闭嘴了。
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把文件夹打开。第一页是经海路168号的照片——一栋城中村的自建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二楼的窗户用报纸糊着，楼下的铁门锈迹斑斑。
“你被捕之前住在这儿。”
赵磊瞄了一眼照片，目光迅速移开。
“华信咨询，注册地址也是这儿。”周明翻到下一页，“法人代表叫王建军。你认识他吗？”
摇头。
“没见过？”
“没……见过。”
“那怎么联系？”
赵磊不说话。
周明把照片往前推了推，手指点在二楼的窗户上：“你住哪间？”
“……左边那间。”
“窗户外头能看到什么？”
“一条巷子。还有个垃圾桶。”
“房间里有什么？”
“床。桌子。电脑。”
“电脑用来干嘛？”
赵磊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哗啦响了一声——他在发抖。
“看视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让我看视频，学怎么……学怎么**。怎么跟踪人，怎么选目标，怎么摆脱监控。”
“什么视频？”
“直播。一个……一个平台上的。”
周明的手停在桌上。
“什么平台？”
“我不知道名字。”赵磊摇头，“就是一个网站，上面全是……全是教人干这种事的东西。怎么偷车，怎么撬锁，怎么——怎么**，怎么绑架。我一开始以为是个**网站，但是他们……”他咽了口唾沫，“他们让我照着做。”
“谁让你照着做？”
“那个姓王的。”
“王建军？”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就说自己是王哥。”赵磊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加了他的社交账号，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一开始是小事情——帮他去快递点拿包裹，往指定地址送东西。后来他给我打了一笔钱，三千块。再后来是五千。我……”他低下头，“我没忍住。”
周明没打断。
“然后他问我，想不想赚大的。我说想。他就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经海路168号住。说那里有电脑，有网，让我每天看上面的视频学习。”赵磊的手攥紧了，“看了大概半个月，他让我动手。”
“第一次？”
“便利店。晚上十二点，收银台只有一个人。”赵磊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拿着刀进去，指着那个收银员，让他把钱拿出来。他的手在抖，我的也在抖。我抢了八百多块，跑了。”
“然后？”
“然后他说不够。让我抢更大的。”
周明翻到孙建国的死亡报告。没打开，只是用手指在牛皮纸边缘敲了敲。
“你见过孙建国吗？”
“谁？”
“一个**。”
赵磊茫然地摇头。
周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真实的困惑。
他信了。
至少这部分。
“你被捕前最后一次联系王哥，是什么时候？”
“……被抓的前一天晚上。”
“他说什么？”
“他说，明天你去市中心，找个商场，抢金店。”
“你去了？”
“没。”赵磊摇头，“我还没去，就被抓了。”
周明盯着他。
“你被抓的时候很配合。”
“他让我配合。说未成年人第一次**，判不了多久。让我老实交代，认罪认罚，能轻判。”赵磊的声音发苦，“他说等我出来，给我二十万。”
“二十万。”
“嗯。”
“你现在还信他？”
赵磊没回答。
周明把孙建国的死亡报告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没打开，只是放在赵磊面前。
“这个人三个月前死了。**。**。”他看着赵磊的眼睛，“死之前，他的账户里多了六十万。汇款方是华信咨询——就是你住的那栋楼的注册公司。”
赵磊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意味着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赵磊的手开始抖。铐子和桌面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没——”他的声音卡住了，“我不知道什么**，我没——”
“我知道你不知道。”周明打断他，“但你认识的那个王哥，一定知道。”
赵磊的呼吸变得急促。
“告诉我，怎么联系他？”
“我不能。”
“他能找到你家里人，我也能。”周明的语气没变，甚至带着点平静，“区别在于，我是在保护他们。而他，是在拿他们威胁你。”
赵磊的眼眶又红了。
“你想想。”周明说，“你进去三个月，他来看过你一次吗？送过东西吗？联系过你吗？”
沉默。
“没有。”赵磊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次都没有。”
“因为你对他没用了。你已经被抓了，你的价值就没了。他现在在找下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缺钱，年轻，容易被忽悠。”
赵磊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那种，是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往下淌。
周明没递纸巾。
审讯室的门开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看了一眼赵磊，把档案袋递给周明。
“技术科刚送来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王建军的通话记录。还有他跟境外号码的联系频次。”
周明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
密密麻麻的通话清单。
他的目光扫过日期——三个月前，孙建国死前一周，这个境外号码和王建军的号码每天通话三次以上。孙建国死后，通话频率骤降，但每个月还有一两次。
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四天前。
周明把通话清单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
“王建军。”他看着赵磊，“你跟他见过面吗？”
“……没见过。”
“视频呢？”
赵磊犹豫了一下。“见过一次。他就露了一分钟的脸，其他时候屏幕都是黑的。”
“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平头。戴着口罩。”
“声音呢？”
“普通的。没什么特征。”
周明把通话清单收起来，又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长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是一片草地。
周明把照片放在桌上，推到赵磊面前。
“认识吗？”
赵磊看了一眼，摇头。
“她是我妻子。”
赵磊愣住了。
“三年前死了。车祸。”周明的声音没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出事那天，她手机上最后一个来电，是个境外号码。”
他把通话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就是你那个王哥联系的境外号码。”
审讯室安静了。
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
赵磊盯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周明，眼睛里的恐惧变了味——不再是害怕自己被怎么样，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面前这个人为什么坐在这里。
不是因为他是个**。
是因为他老婆死了。
“我……”赵磊的嘴唇在抖，“我真不知道这些。我就……我就只是想赚点钱。”
“我知道。”
“我妹要上学。我妈在工厂打工，一个月三千块，不够……”
“我知道。”
“我——我没想害人。他们让我**，我就抢。但他们没让我**，我没——”
“我知道你没**。”周明打断他，“但你认识的那个人，杀了人。不止一个。”
赵磊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会保护你家里人。”周明说，“但你得帮我。”
“怎么帮？”
“指认。把你见过的、听过的、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赵磊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的白炽灯嗡嗡响。
空调吹出来的风越来越冷。
“你能保证我妈和我妹的安全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能。”
“你发誓。”
周明盯着他的眼睛。
“我发誓。”
赵磊闭上眼睛。
眼泪又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好。”他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