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 **的**，周明和**到了市**大队。，外墙刷着白色涂料，已经泛黄了。一楼大厅的电子屏滚动着交通安全标语，红字在黑底上跳来跳去。值班**把他们带到三楼档案室，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孙建国的。”她说，“你们自己看。”，抽出里面的材料。死亡调查报告、现场勘查记录、法医鉴定意见、家属询问笔录，一沓纸，订书针都生了锈。。，男，四十一岁，汉东市**大队事故科**。死亡时间，三个月前，凌晨两点十分左右。死亡原因，高坠。地点，自己家阳台，六楼。，没有搏斗痕迹，门窗完好，排除他杀。法医结论——**。。孙建国仰面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摊暗红色的血，手臂张开，姿势不像坠楼，更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翻到下一张。，高度到成年男性的腰部。如果要跳，需要先爬上栏杆。但栏杆上没有脚印，没有擦拭痕迹，连灰尘都完好无损。。“你看出什么了？”**站在他身后。“栏杆上没有痕迹。可能他自己翻过去的，没踩栏杆。六楼，凌晨两点，没有遗书，没有挣扎痕迹。”周明翻到法医鉴定意见，“而且你看这里——右手虎口有一处新鲜伤口，法医说是自残行为。”
**凑过来看了一眼。“自残？”
“**之前先在自己手上划一刀？”周明摇头，“不合理。”
他把照片翻回现场那张，放大了孙建国的右手。虎口处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不是划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的。伤口边缘整齐，是锐器。
“调他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周明说。
**已经掏出手机在拨号了。走到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周明坐在档案室里，把孙建国的材料一页一页重新翻了一遍。从警二十一年，一直在**大队，没有受过处分，也没有立过功。妻子是小学老师，儿子在上高中。月薪七千六。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
**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查到了。”
“说。”
“孙建国死前一个月，频繁联系一个境外号码。几乎每天都有，有时候一天打两三个。”**把手机递过来，“技术科那边查的，通话记录显示，每次通话都在五分钟以上。”
“境外什么地方？”
“东南亚。具体**还在查。”
“银行流水呢？”
**翻到下一页。“死前一个月，他账户里多了五笔转账，一共六十万。汇款方是省城一家公司，叫华信咨询有限公司。”
“华信咨询？”周明皱眉，“做什么的？”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经营范围是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市场营销策划。”**顿了一下，“但这家公司是空壳。注册地址在省城一个写字楼，我打电话问了，那个写字楼根本没有这家公司。”
周明把那个名字记下来。华信咨询。
“继续查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股东信息。”
**又打了个电话，等了十几分钟，那边回了。他听完之后，表情变了。
“法人代表叫王建军。”
“王建军？”
“注册地址是经海路168号。”
周明的手指停住了。
经海路168号。这个地址他见过。昨天赵磊的案卷里，有一份临时居住登记表，上面填的住址就是经海路168号。
“你确定？”
“工商登记信息上写的。”**把手机递过来，“而且赵磊被捕前，就住在这个地址。”
周明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经海路168号。一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一个少年犯的临时住址，一个死前收到六十万汇款的**。三条线，交叉在同一点上。
“去看守所。”周明站起来，“提审赵磊。”
车子驶出**大队的时候，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把车开得很快，周明坐在副驾驶，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枯枝交错，像是谁用手指在灰色的天空上划出的痕迹。
看守所在城北，开车要四十分钟。周明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老刘。
“周老师，那个境外号码的归属地查到了。东南亚某国，具**置还在定位。”
“还有呢？”
“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它联系过国内二十多个号码。大部分是单次通话，只有两个号码是长期联系的。一个是孙建国，另一个——”
老刘顿了一下。
“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但这个号码的通信基站定位显示，它一直在汉东市范围内活动。而且信号出现的时间，跟孙建国死前那段时间高度重合。”
周明攥紧了手机。“机主能查到吗？”
“查不到。预付费卡，买的时候不需要***。”
周明挂了电话，盯着挡风玻璃。雨终于下下来了，雨刷开始工作，一下一下，把雨水刮到两边。
“老刘说什么？”**问。
“境外号码联系了二十多个国内号码，只有两个是长期联系的。一个是孙建国，另一个是汉东本地的预付费卡。”
“机主呢？”
“查不到。”
**没再问。
四十分钟后，车子到了看守所。灰色的高墙，铁丝网，岗楼上站着**。周明办完手续，在会见室等了十分钟，一个管教走过来。
“赵磊这两天情绪不太稳定。”
“什么意思？”
“三天前开始，突然就不说话了。问他什么也不回答，饭也吃得很少。昨天晚上突然说要见律师，问他什么事，他不说。”管教压低声音，“精神状态很差，你们跟他谈的时候注意点。”
周明点了点头。
会见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刷着淡蓝色的漆，窗玻璃上焊着铁条。等了五分钟，门开了，赵磊被带了进来。
他比案卷照片上瘦了很多。十八岁的年纪，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穿着橘**的看守所制服，手腕上戴着**，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抬不起来。
管教让他坐下，摘了**，退到门口。
赵磊坐在椅子上，没抬头。
周明看着他，没急着开口。
沉默了十几秒。
“赵磊。”
赵磊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磊摇头。
“我叫周明，是**支队的。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赵磊没说话。
“经海路168号，你在那里住过？”
赵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盯着周明，嘴唇在哆嗦。
“你……你怎么知道那个地址？”
“你被捕的时候填的临时居住登记表上写的。”
赵磊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又闭上。
“赵磊，谁让你住那个地方的？”
沉默。
“谁让你去**的？”
赵磊的眼眶红了。
“赵磊——”
“我不是坏人。”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周明没说话。
“我不是坏人。”赵磊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嘴唇在发抖，“是他们……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
周明的手指攥紧了笔。
“他们是谁？”
赵磊的眼睛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起被铐红的手腕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在网上跟他们联系。他们给我钱，给我住的地方，教我怎么抢。”赵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说只要我配合，就给我安排工作，让我留下来。”
“谁给你钱？”
“一个姓王的，我不知道全名。”
“怎么联系？”
“网上。他给我一个号码，让我有事打过去。但我从来没打通过，都是他打给我。”
周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境外号码。他把纸推到赵磊面前。
“是这个号码吗？”
赵磊低头看了一眼，点头。“对。就是……就是他打给我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就是这个号。”
周明把纸收回来。
“除了让你**，还让你干什么？”
赵磊摇头。“就……就**。他说抢的时候要选独行的女人，要选那种没人的地方，还让我被抓的时候别反抗，把什么都承认了。”
“他让你被抓的时候别反抗？”
“嗯。他说被抓了就老实交代，别争辩，别喊冤。他说这样判得轻，很快就能出来。”赵磊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出来之后给我安排工作。”
周明盯着他。
“你知道他让你抢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赵磊摇头。“不知道。他发给我地址，让我去那里等着。”
周明把那个地址记下来。
赵磊抬起头，眼睛红肿，看着周明。
“我真的不是坏人。”他说，“我只是……我只是想留下来。我老家没人了，我不想回去。”
周明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笔尖抵在笔记本上，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
他正要开口问下一个问题，门被敲了两下。管教探进头来。
“周老师，外面有人找。”
周明皱眉。“谁？”
“**，说是有急事。”
周明站起来，看了赵磊一眼。“等我一下。”他走出会见室，走廊里日光灯惨白，照得墙壁发灰。**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对。
“怎么了？”
“技术科那边查到了。那个境外号码的归属地，是东南亚某国。”**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这个号码，三年前你妻子出事那天，最后一个来电的号码，就是它。”
周明站在原地没动。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确定？”
“技术科比对了三遍。号码一样，归属地一样。”**把手机递过来，“通话记录显示，那天下午两点二十一分，你妻子的手机接到这个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三十七秒。”
周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
两点二十一分。三十七秒。
两点二十四分，她出了车祸。
中间只差三分钟。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把通话内容查出来。”
“查不到。境外号码，******。”
周明把手机还给**，转身走回会见室门口。门把手是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反着光，他把手搭上去，指尖触到冰凉。金属反光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睛里有血丝，嘴唇紧闭，眉头拧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了两秒。
然后推开门。
赵磊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缩着。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的。
周明坐回椅子上，看着他。
“刚才的电话，是谁打给你的？”
赵磊愣了一下。“什么电话？”
“你被关进来之后，有人给你打过电话吗？”
赵磊摇头。“没有。这里不能打电话。”
“探视呢？有人来探视过你吗？”
“没有。”
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
“赵磊，你刚才说，在网上联系你的是一个姓王的。你怎么知道他姓王？”
赵磊咽了口唾沫。“他……他跟我视频过一次。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叫他王哥就行。”
“视频的时候你看到他的脸了？”
“没有。他那边没开摄像头，只开了语音。但是他的视频窗口有个名字，写的‘王’。”
周明把这个信息记下来。
“你还记得他跟你视频的时候，**里有什么声音吗？”
赵磊想了想。“有……有音乐。很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放什么视频。”
“什么音乐？”
“记不清了。好像是那种……短视频平台片头音乐。”
周明的手指攥紧了笔。
短视频平台。片头音乐。
跟绑匪视频里提取到的那段环境音，一模一样。
“赵磊，你被捕之前，上过什么网站？看过什么视频？”
赵磊的脸色变了。
“没……没看过什么。”
“你手机里装了哪些应用？”
赵磊不说话。
“赵磊。”
“我真的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发虚，眼睛不敢看周明。
周明没再追问。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和笔塞进包里。
“我会再来的。”
赵磊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周明转身走出会见室。
走廊里，**靠在墙上抽烟。看见周明出来，把烟掐了。
“问出什么了？”
“他跟那个境外号码联系过。对方自称姓王，视频过一次，没开摄像头。”
“能追踪到吗？”
“难。”周明往外走，“但他提到一个细节——那人跟他视频的时候，**里有短视频平台的片头音乐。”
**愣了一下。“又是那个平台？”
“又是。”
两人走出看守所大门，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色的天。周明站在台阶上，盯着远处的围墙。铁丝网上挂着雨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老周。”
“嗯。”
“你还好吗？”
周明没回答。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回支队。把经海路168号的所有关联公司查一遍，还有那个华信咨询的股东结构。”
**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看守所大门，拐上公路。周明靠在副驾驶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串号码。
两点二十一分。三十七秒。
三分钟。
他睁开眼，盯着窗外。
雨后的田野湿漉漉的，麦苗青翠，一望无际。
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