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泉村------------------------------------------，胸前用粗布兜着妮儿，一路南下。，终于在入冬前到了清泉村。，一条浅溪穿村而过。，一位头发花白、裤腿挽到膝盖的阿婆直起腰，扶着锄头望过来。，目光却利得很，上下扫视着这对突兀的母女。“这位娘子，你找谁？”。，微微颔首：“阿婆好，请问贾春根家怎么走？贾春根？你是他什么人？”张阿婆警惕道。“我是贾布生家的孙女小花，贾春根是我堂弟。贾布生”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哎呀”一声撇了锄头，三步并做两步朝着贾小花走来。“竟是布生家的小娃子……一晃都这么大了。”，布满老茧的手在衣襟上使劲蹭了蹭，才轻轻点了点妮儿的脸蛋。“这奶娃娃长得可真精神～”，乌溜溜的眼珠盯着眼前晃动的手指。忽的小嘴一咧，发出个含糊的“噗”声，一串晶亮的口水跟着淌下来。
张阿婆被逗得眉开眼笑，嗓门亮了几分：“瞧瞧，还会跟我逗趣呢～”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离村三十里的望和县，何曾见过这般**胖乎的小丫头？
一时稀罕得不行，**了好一会儿，才引着贾小花往村里走。
一边走，一边絮絮说起了贾家这些年的光景。
贾春根是年初被征去服徭役修河堤时出的事。
原本壮实的汉子，做活时累狠了，又染了时疫，硬是没熬到家。
他媳妇儿性子软，天塌了半边。
之后经娘家劝说，一月前改嫁去了别村。
“如今那三间屋里，只剩下个七岁的男娃，叫贾玉，独自守着门户。”张阿婆叹气，“孩子，你爹娘……身子骨可还硬朗？怎就你一个人带着娃娃回来了？”
贾小花眼帘微垂。
脸上掠过一丝恰如其分的黯然。
“劳阿婆挂念。我爹娘，还有我男人……也都没熬过时疫。如今就剩我们母女两个，实在没了去处，这才想着……”
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落寞。
张阿婆脚步一顿，看向贾小花母女的眼光满是怜悯。
她伸出自己粗糙手掌，轻拍了拍贾小花的手臂：
“苦命的孩子……别怕，回来了就好。咱们村里再难，总有一处屋檐遮风避雨。往后啊，慢慢打算。”
两人绕过溪边那棵老槐树时，远远就听见了吵闹声。
贾家那三间木屋，里外围满了人。
“我们做舅的、做外祖母的来接他，是天经地义的骨肉亲情。”
一个身形干瘦、面皮黝黑的青年汉子站在廊檐下，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他身旁一个吊梢眼的妇人立刻尖声帮腔：
“就是。再说这么好的房子，若没我们这些大人看着，谁知道会不会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占了去？”
说着，眼神不善地扫过几个面露不忍的村民。
“我的玉儿啊……你爹狠心走了，外婆不能再不管你呀……”
一个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胡乱绾着的老妇，一边干嚎，一边伸手去拽躲在柴火垛旁的男孩。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小脸惨白，背靠着柴垛，嘴唇抿得死紧。
他一边拼命摇头，一边躲避着伸过来的手。
脚边散落着几根在推搡中掉落的柴火。
“都住手。”
一声洪亮的呵斥声突然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留着短须的男**步走了进来。
正是清泉村的村长汪峰启。
“王富贵，有话好好说，拉扯吓唬孩子做什么？”
见村长来了，王富贵气焰稍敛，但仍梗着脖子道：
“汪村长，您给评评理。这贾家都没个大人了，我们做舅舅的不管谁管？总不能让他一个娃娃自己过日子吧？”
汪村长沉声道：“贾玉是贾家的孩子，即便**娘不在了，也未必就……”
“未必就什么？”
王富贵抢白，声音拔高，
“他贾家还有谁？您倒是给我在这清泉村找出来一个……”
“谁说的贾家没人了？”
张阿婆拉着贾小花奋力挤进人群中心，扯着嗓门道：
“睁大你们的眼睛瞧瞧，这是布生家的孙女小花，按贾家的族谱辈分，可是玉儿嫡亲的堂姑姑……”
她说着，一把将贾小花轻轻推到人前。
全场霎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盯在这个陌生女子身上。
背着硕大的灰布包袱，抱着个只有有钱人家才能精养出来的白胖婴孩。
虽满面风尘，却腰背笔直，眼神沉静。
王富贵一家三口愣住了。
贾小花在众人瞩目下，并不见慌乱。
她先对汪村长微微屈膝：“小妇人贾小花，见过村长。”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王外婆见状，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上下扫视一圈贾小花，随即一拍大腿道：
“堂姑姑？哪门子堂姑姑？别是在哪听说我外孙没人管，想来冒认亲戚、霸占房子的吧？大家可别被她骗了。”
张阿婆“呸”了一声，叉腰上前，直接开怼：
“王婆子，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贾布生兄弟当年带着家小去府城讨生活……倒是你们王家，玉儿爹刚没那段最难的时候，你们让玉儿娘改嫁，孩子饿得去河边挖野菜根，差点掉河里，你们王家可有送过半碗米、看过一眼？……打量谁不知道你们那点龌龊心思？”
“你……你个死老婆子胡说八道。”
王舅妈气得跳脚。
“我是不是胡说，问问村里大伙儿。”
张阿婆在这村里住了几十年，为人热心正直，颇受敬重。
围观众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