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离------------------------------------------“李娘子这般，不过是自作自受，咱们这片儿的，谁人不知她那泼辣性子？” “可不是么……仗着娘家供李秀才读书那点子恩情，八年都生不出儿子，李秀才连纳妾都不敢提。去年贾家老两口前后脚走了，李通好不容易得儿子续了香火，李娘子竟在大冷天狠心将刚满月的孩子往院里的石头上搁……这等毒妇，休了都是轻的……”：“话也不能这么说……李娘子到底给李秀才生了个女儿……哼，毒妇养出来的丫头，能有什么好根子？”，一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端着个铜盆挤进围观人群。，连盆带水朝着跪在**门前的李娘子狠狠泼去。“哗啦——”，额角被铜盆边沿磕破，血混着污水淌下。，直接软倒在地，再不动弹。-，静静梳理着“李娘子”的记忆。 ，性子倔强要强，从不吃亏。。，她就像失了根的浮萍，再要强，也抗不过世俗礼法、夫权天纲。
李秀才捏紧了她们唯一的女儿妮儿，就像攥住了她的喉咙。
为了孩子，她只能忍。
忍下夫君的漠视，忍下妾室的欺辱，把所有不甘都咽进肚里。
直到这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一点生机。
她的魂灵毫不犹豫地挣脱这腐朽躯壳、不公世道，头也不回地朝着奈何桥上，那双等待着她的父母奔赴而去。
贾小花在意识里无声一叹。
也罢。
她凝神静气，让属于自己的、更为强韧的灵魂缓缓下沉，与这具虚弱冰冷的身体逐渐融合。
她并不知道，在原主魂魄踏入结界前，曾回过头，深深望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里有托付，有对女儿的不舍，更有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
她太累了，累到再也撑不起为母的责任。
直到她感知到贾小花那强大而凝实的灵魂之光，一种莫名的安心与释然忽然包裹了她。
她终于…可以放心离开……
于是最后一丝眷恋散尽，她转身奔赴她的归途。
-
床板“吱呀”一响。
贾小花睁开眼，利落地坐起身。
她迅速穿好那身半湿的粗布衣裳，走到隔壁灶间。
目光一扫，取来一只洗净的木盆，将厨里能找到的吃食全倒了进去。
随后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一手拿着窝头，就着咸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食物粗糙难咽，她却吃得平稳专注。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能量自灵魂深处流转而出，悄然滋养修复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待将厨房食物吃尽，贾小花才打着饱嗝，悄无声息回到房中。
李通推门进来，见蓬头垢面的贾小花一动不动地在床上打坐。
他脚步顿了顿，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依旧是往常那副冷淡疏离模样。
“你既醒了，便好好说事。”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明日我会给你休书，外加五百两安置费。”
贾小花抬眼看着李通，意味深长道：“知府家的嫡女，**正妻之位，就值区区五百两？”
李通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她怎会知道？
“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是不是闲话，你心里清楚。”
贾小花直视他的眼睛，轻轻一笑。
“李姨娘还在做梦扶正，殊不知这正妻之位，早已另属他人。你说，我若此刻‘病故’，是不是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李通看着她，自己这个越发沉默寡言的妻子，何时有了这般洞察人心的锐利？
“那你待如何？”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和离。”贾小花一字一句，“我要带走妮儿，从此两清。你再给我五百两，今日我便离开，永不回头。”
一千两，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全部现银。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李通的目光掠过她额角未愈的伤，落在她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上。
“好。”
他没有质问，没有讨价还价。
转身走向书案，铺纸研墨。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专注。
未曾落款的休书被他亲手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式两份的和离书。
他提笔蘸墨，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毫无犹豫。
随后，他出门取了十张银票，又添上些散碎银子，整齐地放在桌上。
“一千两。余下的，给妮儿添件冬衣。”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处理一桩寻常事务。
贾小花仔细验过文书，收起银票。
“我会让人套车，送你们回晋扬城。今日之后，各自保重。”
他说完，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外。
贾小花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