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捡漏------------------------------------------。——右脚那只在过一条浅溪时被水冲走了，他捞了半天没捞回来，只好把左脚那只也扔了，光着脚走。脚底板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变成茧，茧上又磨出了新水泡。他现在每踩一脚都能准确判断地面的材质——尖石头，钝石头，带刺的草，不带刺的草，湿泥巴，干泥巴。每一种触感都清晰得让人想骂娘。。他摇了摇竹筒，听声音只剩下小半筒，不敢多喝，渴了就抿一小口润润嘴唇。就在他开始认真考虑啃树皮的时候，前方的树丛忽然稀疏了。。几棵合抱粗的大树围出一块天然的空地，树干之间扯着几根麻绳，上面晾着不知谁的衣服。地上铺着十几张破旧兽皮，散修们三三两两蹲在摊位前翻捡。有卖旧法器的，有卖丹药的，有个摊位甚至摆着一排关在笼子里的灵鸡，咕咕咕叫个不停。。终于有个能歇脚的地方了。，还没来得及感慨，系统面板先弹了出来：今日黄历·交易点地点：无名交易点，散修自发形成，规模极小。安全评估：无摘星楼眼线，安全。宜：补充物资（鞋、衣物、干粮）、闲逛观察、捡漏。忌：露财、与人争执、购买来路不明的丹药。——光着脚，衣服破了三个口子，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印。整体形象别说散修，叫花子都比他体面。“……先买双鞋。”。。在这种规模的交易点里，光脚的散修比穿鞋的多，***比好衣服多。一个满脸横肉的体修蹲在摊位前跟摊主为了半块灵石吵了整整一炷香，唾沫星子喷了摊主一脸。旁边卖灵鸡的大婶看得津津有味，抓了把瓜子边嗑边看。
这地方很穷，但很热闹。
陈言挨个摊位逛过去，不急。多看几家，总能等到一个不会还价的。
黄历也在暗中帮他扫描：此摊位有三件物品灵气微弱异常此摊位全部为凡品，无价值此摊位丹药已过期，请勿购买。陈言一一略过，走到最角落的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老头，筑基初期的修为，但混得比陈言还惨——道袍上的补丁比陈言的衣服还多，头发乱糟糟的，面前铺着一张破兽皮，上面摆的东西只能用“废品”来形容。几块品相极差的灵石，灵石表面灰扑扑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像要断气。一把缺了口的飞剑，剑刃上锈迹斑斑。半瓶不知名的丹药，瓶口封泥都裂了。一堆看不出用途的杂物，里面有半截折断的玉简、一颗褪色的珠子、一把没有弦的弓，还有一堆生了锈的铁片。
黄历忽然在杂物堆里标出一个醒目的标记：
发现特殊物品
物品：锈铁片（巴掌大小，外壳为凡铁，严重锈蚀）
异常：内部灵气结构异常，与外壳不符。铁锈为真，非伪装，但内部疑似封印了某种特殊物质。
推测：可能为某件法器的碎片，因年代久远灵力消散，或被施加了封印。
建议：价值不明，但值得入手。建议以最低价格购入。
陈言面上不动声色，蹲下来，随手拿起那把缺了口的飞剑看了看。
“道友，这剑怎么卖？”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五块下品灵石。”
“太贵。”陈言放下剑，又在杂物堆里翻了翻，拿起那颗褪色的珠子，“这个呢？”
“三块。”
“这个呢？”他拿起那半截玉简。
“那个不卖——那是我记事用的。”老头一把夺回去。
陈言不紧不慢地翻着杂物堆，终于“随手”拿起了那块锈铁片。巴掌大小，锈迹斑斑，毫不起眼。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锈层——很厚，不是伪装，是真的锈了几百年那种。但仔细看，铁片表面隐约有极浅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的一角。锈得太厉害，看不清全貌。
“这块铁片呢？”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一块废铁。
老头瞥了一眼，自己都记不清这东西是哪来的了。“那个啊……好像是北边山里挖出来的。”
“深山里挖出来的？”陈言翻了个面，指着铁片上一小块白色痕迹，“深山里挖出来的东西上面怎么还有鸡屎？”
老头低头一看。还真**屎。旁边卖灵鸡的摊位有一只鸡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在铁片上留下了一点纪念品。
“呃……可能是……不小心沾到的……”老头嘟囔道。
陈言把铁片放回去，拍拍手，一脸嫌弃。“算了。我在你这里买点别的吧。”
他指了指摊位上唯一还能用的几样东西：“那双布鞋，那件灰布袍，还有那包干粮。加这块铁片——就当个添头。一共多少钱？”
老头看了看他指的东西。布鞋是旧的，针脚密实，至少比光脚强。灰布袍打了几个补丁但还算干净，比陈言身上那件多了两个完整的袖子。干粮是粗面饼，硬邦邦的，但能啃。
“布鞋五文，衣袍三文，干粮两文。铁片嘛……”老头想了想，“你要是把这三样都买了，铁片就当添头送你。”
十个铜板。
陈言从怀里掏出铜板，数了十个，放在摊位上。这些铜板是他从戒指里找到的——空间戒指虽然没有完全开启，但表面散落的一些零碎灵石和铜板可以取出来。不多，但够他撑一段时间。
老头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抬头仔细看了陈言一眼。
“小道友，”他说，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往东南再走两日就是青木镇。那里比这儿大得多，也热闹得多，但人也杂。你这身打扮去了别让人当成叫花子赶出来。我这袍子虽然旧，但好歹干净，穿上它去镇上，不至于太扎眼。”
陈言愣了一下。
“……多谢。”
他把灰布袍抖开，直接套在身上。袍子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但布料柔软，洗干净了的味道比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布鞋也换上，旧是旧，但针脚密实，脚底板终于不用再跟地面直接交流了。
还剩干粮。他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现在吃，一半留着晚上。面饼硬得能当武器，啃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但嚼着嚼着确实有一股麦香，比野果顶饱。
陈言在交易点边缘找了个避风处。说是避风处，其实就是一棵歪脖子树和一块大石头之间的夹角，刚好能坐一个人。他靠着石头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布鞋，灰袍，干粮。加起来十个铜板。
铁片，添头。
他把铁片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锈层很厚，纹路模糊，但隐约能看到一点规律的线条——不是自然的纹理，是人工刻上去的符文。手指摩挲过锈层，能感觉到极细微的凹凸。不是什么值钱的符文，太残缺了，根本辨不出用途。但“符文”本身比什么材质都更能说明问题——这不是废铁，是某个法器上掉下来的碎片。
他把铁片放在地上，找了块石头砸了一下。
没反应。
石头敲在铁片上，发出的不是金属该有的脆响，而是一种闷闷的钝响，像打在木头上。铁片纹丝不动，连锈都没掉一块。这不正常。一块锈了几百年的铁，被石头砸了连锈都不掉——要么是天材地宝，要么是封印术，要么是这铁片本身的材质就不是凡铁。
黄历说的是对的。
陈言把铁片收好，和戒指、令牌放在一起，摆在面前的地上，排成一排。
戒指。银白色，触感冰凉。里面装着一个散修临死前拼死护住的黑木**，和一个临死前没说完的秘密。等他找到灵火，炙烤三天，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令牌。青铜质地，入手很沉。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背面刻着一个名字——周铁。令牌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光滑，那是周铁的指纹。他答应了周铁要把它带回苍岩宗。
铁片。锈迹斑斑，来历不明，砸不烂摔不碎，不知道用途，也不知道价值。但系统说它内部不简单。也许值钱，也许不值钱，也许是某个上古法器的碎片，也许只是一块材质特殊的废铁。但它是今天用十个铜板的添头换来的——万一有用，那就是血赚。
三样东西，并排躺在暮色里。
一个比一个来历不明。但一个比一个让他觉得踏实。前世他什么都没有。***余额三位数，租的房子欠了两个月，工位上的东西一个纸箱就能装完。现在虽然还是一穷二白，但至少怀里揣着东西。
陈言靠着大石头，把干粮掰成小块慢慢啃。交易点的人渐渐散了，卖灵鸡的大婶收摊走了，那只肇事的鸡被塞进笼子里，临走还不甘心地叫了两声。吵架的体修吵赢了，心满意足地拿着半块灵石走了。老头也收摊了，走之前远远看了陈言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天色暗下来。
他正准备睡觉，系统面板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蓝色提示，是红色。
特别预警：摘星楼外围成员“正在追踪周铁的去向”，你和周铁出现在同一片区域，有被波及的风险。
红色的字在面板上闪了两下，然后消失。
陈言盯着面板消失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五十里。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如果对方有飞行法器，不过是一刻钟的事。如果对方有追踪手段——摘星楼有追踪手段。
他把三样东西全部塞进怀里，贴紧胸口。
然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天亮就走。去青木镇，然后去苍岩宗。把令牌带到。在那之前，不能被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