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追悼会------------------------------------------，天气出奇地好。，穿过层层白玫瑰花束，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正中央挂着林屿的巨幅照片——是她选的，他第一次站C位时笑得毫无保留的那张。，透过黑色布幔的缝隙看着外面。，殡仪馆外的马路上摆满了白色花束和手幅。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三排，最前面那台机器上贴着“全程直播”的红色标签。“小信。”主管老周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上刑场般的紧张，“你再确认一遍——妆容没问题？缝合痕迹看不到？家属要求直播推近景，万一拍到什么不该拍的——没问题。”她打断他。，对讲机里传来呼叫：家属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快步走向正门。。入殓师在这种场合的位置从来不在聚光灯下。。主持人念悼词，家属代表致谢，粉丝代表发言。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哭，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她站在布幔后面，目光始终落在灵柩的方向。。，是从脑子里。——她来了吗？。又是那种感觉，和那天在工作间里一模一样。不是具体的语句，而是一种情绪的传递，焦灼的、急切的，像一只手在反复叩一扇门。林屿的残念还在。“接下来，请林屿先生的亲友做最后的告别。”，林屿的遗容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公众面前。弹幕瞬间炸了。
“天哪他看起来好像只是睡着了……”
“那个妆是谁化的？太自然了吧！”
“嘴角的伤疤一点都看不出来，化妆师太厉害了。”
“不是化妆师，是入殓师。”
信天蝶没有看弹幕。她的目光落在灵柩旁边那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身上——林屿的经纪人，苏敏。上辈子她就认识这个人。圈内有名的铁娘子，林屿十六岁出道、三年成顶流，全是她一手捧起来的。但她也精于算计，林屿死后不到一周就开始筹备纪念专辑和告别演唱会。
此刻苏敏正站在灵柩旁，用手帕擦着眼角，声音哽咽：“屿屿走得太突然了。他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粉丝说。
不过没关系——我们整理了他生前录的一些素材，今天在这里，替他做最后的告白。”
信天蝶皱了一下眉头。
大屏幕亮了起来。画面里林屿穿着练习室的T恤，坐在钢琴前面，大概是半年前录的。
“嗨，大家好。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他笑了一下，那种少年特有的略带羞涩的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公司让我录这个，说是有备无患。我当时想，我才二十岁，录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早。”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琴键。
“如果我真的不在了，我第一个想说的是对不起。对不起我爸妈，对不起敏姐，对不起所有支持我的人。然后我想说的是——等一下，这段剪掉。”
苏敏突然按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林屿伸手去够钢琴旁边什么东西的瞬间。她转身面向镜头，脸上是完美的职业悲痛：“后面的内容涉及屿屿的隐私，我们就不公开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谢谢所有爱过我的人’。”
弹幕哭成一片。
信天蝶却盯着苏敏的手。那个按暂停的动作太果断了，不像是悲痛，更像是怕什么东西被看到。
——还没说完。
那个念头又出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信天蝶单手扶住墙壁，然后她看见了——很模糊的画面，像是透过满是水汽的玻璃。一个女孩，扎着马尾，坐在练习室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乐谱。林屿的视角。他在看她，隔着整间练习室的距离，隔着所有聚光灯和欢呼声，隔着生和死。他最后想说的话，是对那个女孩说的。
画面消失。信天蝶回过神来，发现灵堂里的流程还在继续。苏敏正指挥工作人员分发纪念品，记者们在抢位置拍粉丝痛哭的画面。没有人注意到布幔后面这个穿黑色工装的入殓师。
“小信！”老周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苏敏刚才跟媒体说，这次入殓修复是‘在经纪人全程指导下完成的’。弹幕都炸了，说你只是个操作工。”
信天蝶挑了一下眉毛。
“她还说林屿最后的心愿是希望公司推出纪念系列，追悼会结束就宣布纪念专辑预售。记者全在问专辑细节，没人关心入殓师的活了。”
信天蝶看着灵堂里那个还在擦眼角的女人，忽然笑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翻到林屿入殓完成后的存档照片——修复前的创口特写、每一个步骤、最终完工照。她从不发这些，入殓师的职业道德里有一条：逝者的遗容只属于家属。但苏敏踩了她的线。不是贪功那条线，是把林屿没说完的话拿来给自己当广告那条线。
“你想干什么？”老周紧张地盯着她的手机。
“不干什么。让**再飞一会儿。”
她转身朝通道出口走去。推开尽头的铁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院子里停着一排殡仪车辆，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她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信天蝶小姐吗？”
“你是？”
“我是市***刑侦支队的法医，秦知言。我们刚接手了一桩案子，受害人遗容损毁严重，需要专业人士协助修复。市殡仪馆的陈老师推荐了您。”
信天蝶愣了一下。秦知言，这个名字上辈子她听过无数次——市局最年轻的主任法医，号称“**开口器”。但上辈子两人从未有过交集。
“在听吗？”
“在。”她说，“什么案子？”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
信天蝶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的方向。隔着玻璃幕墙，苏敏正站在媒体区前面，双手合十，脸上是刚刚好的悲痛。
“明天。”
“好，明天上午九点，市局法医中心。”秦知言停顿了一下，“我看过你今天的工作。林屿的修复，做得很好。”
电话挂断。信天蝶攥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头顶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灵堂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她透过玻璃看过去，人群正朝一个方向涌动。苏敏被记者团团围住，旁边的大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切换了画面——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林屿和一个女孩并肩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女孩扎着马尾，膝盖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乐谱。两人都笑得很灿烂，那种只有十七八岁才有的、觉得未来无限漫长的灿烂。
苏敏的脸色变了。
弹幕又炸了一次。
“那个女孩是谁？”
“林屿藏了女朋友？？”
“他的表情好温柔我从来没见他在台上这样笑过……”
“所以经纪人说谎了？他最后想说的话根本不是给粉丝的？”
信天蝶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画面骤然清晰——练习室、马尾女孩、翻旧的乐谱。
林屿最后转头去够的东西，是她的手。他还没说完的话，是对她说的。
她转身朝灵堂走去。路过老周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才不是问我想干什么？”
老周一脸警惕。
“答案来了。”
信天蝶推开灵堂侧门走了进去。所有镜头都在拍那张照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苏敏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走到灵柩旁边，低下头，对着林屿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
只有他能听到。只有她能做到。
做完这件事，她直起腰，从侧门退了出去。
灵堂外面阳光正好。手机又震了一下，秦知言发来了明天会面的具体地址，最后还有一句话。
“这个案子，需要你。”
信天蝶把手机放进口袋，大步朝殡仪馆大门走去。身后灵堂里一片混乱，但她没有回头。
林屿的眼睛，好像闭得比刚才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