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法医中心------------------------------------------，信天蝶站在市***法医中心的大楼前。，门口挂着不起眼的牌子，没有警徽，没有岗哨。她报上名字，保安核对名单后递来一张临时门禁卡。，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不是殡仪馆那种带消毒水味的冷，是更纯粹的、带着****气味的冷。走廊尽头的日光灯把地面照得发白。“信小姐。”。三十出头，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警服衬衫。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秦知言。”他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干燥、有力、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解剖刀的手。“信天蝶。跟我来。”。解剖室正中央是两张不锈钢解剖台，靠墙的柜子里整齐排列着各种器械，标签全部朝外。“在这儿。”秦知言停在靠里那张解剖台前，掀开白色罩布。。大概二十五岁，长发，面部轮廓本来应该很清秀，但现在整个左半边脸的皮肤呈现出黑绿色的**迹象。从颧骨到下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切口边缘不规则。真正让信天蝶皱眉的是眼眶——眼球还在，但周围组织严重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前天在城郊水库发现的。”秦知言说，“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一周以上，浸泡时间太长，面目无法辨认。需要恢复生前容貌确认身份。”。切口的方向有一种说不出的刻意感——不是意外，不是动物撕咬。“能碰吗？”
秦知言递过来一盒手套。
她戴上手套，手指轻轻触碰创口边缘。腐烂的皮肤在指尖微微凹陷。然后，她触碰到了。
残念。
比林屿那次更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水底泡了太久的收音机信号。画面碎片化地涌进来——被按住的手腕。刺鼻的气味。一个声音在耳边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然后是深入骨髓的冷。
信天蝶猛地收回手。
秦知言一直在看她的表情。那种看不是审视，是观察——精确、冷静、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发现了什么？”
“创口的切入点。”信天蝶稳定了一下呼吸，“不是死后造成的，是死前。”
秦知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切口从颧骨开始，沿下颌线向下。方向是从上往下，从外往内。”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沿着创口虚划一条线，“如果是死后毁容，凶手不会在意切口走向。但如果是死前，切割时受害者的头会本能后仰，所以切口从外往内，下颌骨位置会加深。”
“对。”秦知言接过话，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还有。切**度有问题——凶手不是站在受害者对面，而是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住她的额头向后掰，另一只手——”
她停住了。
那个在残念里浮现的画面太清晰了。被按住的手腕、刺鼻的气味、耳边反复重复的那句话。她听不清楚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凶手不是在**，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怎么知道是站在身后？”秦知言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做入殓师的，看多了各种伤口的角度。”信天蝶收回手。
秦知言看着她，没有追问。他转身拿过一份文件夹，里面是案发现场照片。
“现场没有***明，也没有符合特征的失踪报案。指纹和DNA因为浸泡时间太长，数据库里没匹配到。”他把一张照片推过来，“面部修复是目前最快的方式。”
“需要多久？”
“要看情况。”信天蝶重新看向解剖台，“除了这道创口，还有别的损伤吗？”
“颅骨完整，全身没有骨折。死因是窒息，气**发现了水库的水。被丢进水里时应该还活着。”
“所以是在陆地上受伤，然后被活着扔进水里。”
“对。”
信天蝶沉默了两秒，开始脱手套。“我需要硅胶、雕塑工具、基础色号粉底和调色剂。”她顿了一下，“还有她生前的照片，如果有的话。”
秦知言摇头：“所以才需要你。我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有把握一定成功吗？”
“没有。”她说，“但我可以试试。”
秦知言看着她，那种观察又出现了——像是在确认，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值不值得把赌注押在她身上。
“好。工具我让人去准备。你需要多长时间？”
“到晚上。”
“那这段时间，”秦知言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我在这里。法医中心的规矩，外来人员操作期间必须有内部人员在旁。”
信天蝶重新戴上手套。这次她没有急着碰那道创口，而是先从整体轮廓入手——手指沿着死者的额头、眉骨、鼻梁、颧骨、下颌线，一寸一寸地摸过去。这是入殓师的基本功，在动手修复之前，先用手记住整张脸的骨骼结构。
秦知言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交叉，安静地看着。他发现这个女人的动作里有某种他从未在其他同行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技术，技术可以训练。是一种更内在的，对死亡本身怀有敬意，但不畏惧。
“你之前认识林屿吗？”他忽然问。
信天蝶的手停在颧骨位置。“不算认识。他活着的时候，我只在热搜上见过他。”
“但你替他修复了。”
“那是我的工作。”
“不全是。”秦知言说，“追悼会上大屏幕出现的那张旧照片，不是流程里的内容。苏敏当时的反应，不像是提前知道的。”
信天蝶没有回答。
“是你放的？”
“你有证据吗？”
秦知言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接近了。“没有。只是好奇。从那天之后，林屿的粉丝一直在扒那个马尾女孩的身份。
到今天早上，已经有三个女孩出来说‘就是我’。两个是网红，粉丝涨了三十万。”
“那不是他要找的人。”信天蝶的手指继续沿下颌线探索创口边界。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那个女孩，从来没有出现在镜头前面。她只是坐在练习室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乐谱。他出道三年，她跟了三年，当了他三年的和声。艺名叫小渔，真名我不知道。”
秦知言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信天蝶抬起头和他对视。“他。”
秦知言微微眯起眼睛。法医不会相信任何无法被数据和逻辑链证明的东西。但他没有反驳她，也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在解剖台上。
“工具十分钟后到。”他说。
“好。”
信天蝶低下头重新开始工作。但这一次，秦知言不再靠在墙上了。他走到解剖台另一侧，拿起手套戴上，在她对面站定。
“你修复的时候，我帮你记录创口数据。每一个切口的角度、深度、方向，全部记下来。将来在法庭上，这些都会成为物证。”
信天蝶看着对面这个穿蓝色衬衫的男人。无影灯的冷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切割成一道干净的直线。他说话的方式没有温度，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好。”她说。
两人同时低下头。解剖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细碎声响和记录笔划过的沙沙声。
走廊尽头的电梯开了一次，有人推着器械车走进来。门开的瞬间，阳光从负一层的采光井漏下来一瞬，然后电梯门关闭，一切又回到冷白和灰白的世界。
信天蝶没有抬头。她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那种上辈子养成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打断的专注。
秦知言在记录本的页末写下日期和编号，然后画了第一张切口走向图。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采光井的玻璃上摇晃。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