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信家的晚饭------------------------------------------，天已经黑透了。，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大小姐，您对信家了解多少？不多。那您知道当年为什么会被弄丢吗？”，看着后视镜里那双浑浊的眼睛。上辈子老陈也问过这个问题，她哭着说不知道。后来才查明白——父亲当时在谈一桩**，需要联姻。一个有前妻遗留的女儿，会让婚事横生枝节。“知道。”她说。。“我妈带我回娘家，路上出车祸。她进了医院，我进了孤儿院。”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后来我妈死了，没人在乎她女儿去哪了。”。老陈低下头，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先生他……有苦衷。”。上辈子她花了三年想弄清那个苦衷，最后发现答案比她想象的更简单也更**。她转头看向窗外，路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别墅。这一带她认识，上辈子来过很多次。。，露出里面的庭院。喷泉、草坪、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和一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别墅。一切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连站在门口等着的那个人都一样。。
她站在台阶上，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披肩，笑容温柔得体。看到劳斯莱斯停稳，她快步迎上来，亲自拉开了车门。
“姐姐！”声音又甜又脆，“你终于回来了，爸爸等你好久了。”
信天蝶下了车。她看着信婉晴那张笑脸，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上辈子的画面——同样的位置，信婉晴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好想你”，转身的瞬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你这个晦气的东西，也配姓信？”
这辈子信婉晴还没来得及说。
因为信天蝶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一个眼神都没给。
信婉晴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了。她快走几步追上来，挽住信天蝶的胳膊：“姐姐，你还在生周彦的气吧？他跟我是清白的，今天就是顺路送我——”
“顺路送你去殡仪馆？”信天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一个千金大小姐，顺路去殡仪馆干什么？给自己预约？”
信婉晴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松开手，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信天蝶转身继续走。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
**实木门推开，水晶吊灯的光涌出来。
客厅比她记忆中更大。真皮沙发、鲜花、墙上巨大的山水油画。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是信远山。穿着家居服，膝盖上盖着毛毯，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看着信天蝶，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左边坐着继母赵美珍。墨绿色旗袍，珍珠项链颗颗圆润。她的目光落在信天蝶的黑色工装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得体的微笑。
右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和信远山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信家的小儿子，信泽。他正在玩手机，连头都没抬。
“回来了。”赵美珍先开口，语气像在招呼不太熟的远房亲戚，“坐吧，厨房炖了汤。”
信天蝶没坐。
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信远山脸上。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葬礼上，亲手给他化的妆。整个追悼会，赵美珍带着一双儿女站在最前面，她站在最后面，没人知道她是谁。
“找我来什么事？”她问。语气不冷不热，像在跟普通客户说话。
信远山咳嗽了两声，赵美珍赶紧递水。他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天蝶。十八年了。你怪我吗？”
“你找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不是。”信远山又咳了一声，“我想让你回来。你是信家的女儿——”
“你还有一个女儿。”信天蝶看向身后的信婉晴，“不正好吗？”
信婉晴的脸彻底垮了。
“姐姐，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什么真心？”信天蝶看着她，“是准备让我回来当免费保姆，还是打算把我卖给哪家联姻，像当初卖掉我妈一样？”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赵美珍的笑容消失了。信泽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打量着信天蝶。信远山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赵美珍伸手去扶，被他挡开了。
“谁跟你说的？”信远山的声音在发抖。
“重要吗？事情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你——”赵美珍站了起来，“你一个在外面长大的丫头懂什么？你知不知道当年要是没有那笔**——”
“美珍。”信远山打断她。
赵美珍不甘心地闭上嘴，眼睛还盯着信天蝶，像在看一个入侵者。
信天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她回来的时候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生怕惹任何人不高兴。结果越退让越得寸进尺，越讨好越廉价。这辈子她不打算退一步。
“我今天来，不是想说这些。”信远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想听听你的工作。”
“工作？”赵美珍皱眉，“什么工作值得大晚上——”
“姐姐是个入殓师。”信婉晴接话，声音里藏着一丝笑意。
“入殓师？”赵美珍脸色变了，“就是给死人化妆的那个？”
“妈，人家叫遗体整容师。”信泽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说入殓师也行，反正都是摸死人的。”
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整个信家，数他对信天蝶的敌意最小——不是喜欢，纯粹是懒得看她。
“你做这个……多久了？”信远山问。
“三年。”
“辛苦吗？”
“不辛苦。”
对话又断了。信远山咳得更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赵美珍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按铃叫佣人。信婉晴站在旁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耐烦。信泽连头都没抬。
这就是信家。外人眼里的豪门望族，剥开那层皮，里面是算计、冷漠和各自的小算盘。
“时间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了。”
“等一下。”信远山挣扎着坐直，“天蝶……你回来吧。我快不行了，这个家需要有人撑着。”
赵美珍猛地转头：“远山！什么叫需要她撑着？泽儿还在呢！”
“泽儿还在打游戏。”信远山疲惫地闭上眼睛，“他连公司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信泽放下手机，站了起来。他比信天蝶高了半个头，走到她面前时，那双懒散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认真的东西。
“姐。”他叫了一声。
整个客厅都安静了。赵美珍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信婉晴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欢迎回家。”信泽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上楼了。
信天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个小弟比这屋子里所有人都聪明——不**，不表态，只在自己想说话的时候说一句让人摸不透的话。
“我也走了。”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天蝶。”信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哀求，“你好好考虑。我等你。”
信天蝶没有回头。
她推开那扇实木大门，走进夜色里。庭院里的喷泉还在哗哗地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老陈站在劳斯莱斯旁边，看到她出来，默默拉开车门。
“大小姐，回殡仪馆还是——”
“回殡仪馆。我有工作。”
她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别墅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赵美珍尖利的嗓音——隔着门和整个庭院，听不清内容，但音调已经足够刺耳。
信天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上辈子她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年，学会了察言观色、忍气吞声，以为只要足够听话就能找到一个位置。后来发现那个家根本没有她的位置。有人在桌上吃饭，就有人在桌下捡剩菜。她上辈子是捡剩菜的那个。
这辈子，不捡了。
手机震动。工作群的新消息——林屿追悼会定在后天上午十点，家属要求入殓师到场，配合全程直播。
群里都在@她。
“小信你行不行啊？直播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不要搭把手？”
“别硬撑，翻车了咱们整个殡仪馆都要跟着丢人。”
信天蝶打了三个字：“没问题。”
把手机揣回口袋。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今天花了四个小时修复一张破碎的脸。这双手在别人眼里带着晦气，但这双手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包括她自己。
劳斯莱斯拐过最后一道弯，殡仪馆的白色灯光出现在前方。在漆黑的夜色里，那几盏孤零零的灯显得格外清冷。
信天蝶下了车，跟老陈道了谢，头也不回地走进殡仪馆的大门。
夜还很长。后天更是一场硬仗。